他終於聽懂了她的意思,揚眉笑了起來。

男人的眉眼舒展開,張揚恣意,難得在沉穩中帶上了幾分少年感。

林昭晴不由得被他笑得心神搖曳。

心想他笑起來真好看。

有種漫不經心的風流氣,舉手投足之間,不知不覺就對你下了蠱,讓你不由自主地淪陷。

路之珩笑得不行,聲音低低沉沉地從喉間溢位來,聽起來似乎很是愉悅。

他就這麼將手臂架在車門上,眉梢輕抬地看著她,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告訴她,

“男人願意跪,未必不是好事。”

“嗯?”

林昭晴怔了下,隨後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

她的表情一看就是沒能理解他這句話,所以茫然又震驚,顯得有些蠢萌蠢萌的。

路之珩也沒打算解釋這種兒童不宜的話題,輕嗤了一聲,收回手臂坐回車裡,慢悠悠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快進去吧。”

見她依然一臉困惑,他頓了兩秒,勾了勾唇角,補充道,

“至於為什麼,以後你就知道了。”

——————

林昭晴直到回到宿舍也沒想明白,為什麼男人願意跪下未必不是好事。

更加沒想明白的是,她為什麼在面對路之珩的時候,總是很容易覺得害羞,又或者是不自在。

可能是因為他的帥氣和多金,再加上那副遊刃有餘遊戲人間的姿態,組合在一起,就成了凡人不可高攀的存在。

也因此,讓她在他跟前,幾乎是本能地,生出了那麼一些大可不必的自卑。

林昭晴自知自已和對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隔著鴻溝,隔著天塹。哪怕今晚被他問了名字,也不代表,他就會真正地記住。

所以她很快把路之珩拋到一邊,努力剋制自已不再去想他,專心只做自已該做的事情。

難得週五閒下來,林昭晴把宿舍的衛生弄了下。

掃地拖地,擦擦櫃子,又收拾了一下自已桌面上的東西,很快,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洗完澡之後,林昭晴換上睡衣,然後把這周做的課堂筆記整理好,上傳到班級群,分享供大家使用。

大學不比高中,上課不記名,有些大課甚至好幾個專業一起上,所以經常有同學不去上課,就靠著像林昭晴這樣的乖學生分享課堂筆記。

她花了近兩個小時弄完正事,11點宿舍就要熄燈了。

女生宿舍一陣躁動,都是趕在熄燈前,忙忙碌碌洗漱的聲音。

林昭晴很快把自已收拾完畢,手機丟上床,然後從樓梯爬了上去。

趁著熄燈前這一小會兒功夫,她正好可以刷一下手機,看看朋友圈的新訊息。

一條一條地看完同班同學豐富多彩的週末生活,忽然手裡的手機一震,上方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申請人的名字很陌生,只有一個英文詞,【Road】。

看起來是個挺神秘的人。

最近她要做小組作業,進了不少小組群。心想著可能是哪個同學從群裡新增了她,她便沒有多想,點下了透過。

通訊錄裡進來了一個不明身份的人,林昭晴先點開的對方的頭像,正思考著這人是哪個同學呢,忽然手裡又是一震,對面先發來了一條資訊。

她立刻退出去檢視,空白的聊天框裡,果然出現了兩個字。

【Road】:晴寶?

林昭晴在學校裡認識的人不少,可是會喊她晴寶的,也就宿舍這三個室友,和班上玩得比較要好的幾個女同學。

因為對方這親暱的打招呼,她頓時迷茫住,一時摸不著頭緒,於是試探著回覆了一句。

【林小晴】:你好,請問你是?

等待對面回覆這會兒空隙,林昭晴開啟了他的朋友圈。

然而裡頭只有幾個知名樂隊演出場次分享之外,其他什麼都沒有。

看起來,應該是某位音樂愛好者。

林昭晴實在沒想到這人是誰,等了半天,對面卻都沒有再回復。

因為猜不出對面是誰,她乾脆不管了,隨手熄了屏,將手機放到了枕頭旁邊。

林昭晴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好,哪怕宿舍只剩她一個人,也絲毫不影響她早睡的好習慣。

一夜安睡,林昭晴一直睡到了早上7點半才醒來。

她定了鬧鐘,要早起去圖書館佔位。

沒有親人的支援和指引,考上大學並不容易。

林昭晴珍惜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一刻都不敢鬆懈,尤其是這成績還關係到她下學期的獎學金。

林昭晴專心致志地在圖書館看了一上午書,等到12點要去飯堂吃飯時,才想起來手機還沒從書包裡拿出來過。

怕遺漏什麼重要的資訊,林昭晴從書包裡掏出手機,一邊沿著小路往飯堂走,一邊開啟微信看資訊。

除了班上的同學給她發了幾條關於課業的資訊之外,就是路晨曉在早上給她發來的幾段語音。

林昭晴點開,放在耳邊聽。

路晨曉一貫大大咧咧,在微信裡也是咋咋呼呼,一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頓輸出。

“晴寶晴寶,起床了嗎?”

“不會又在圖書館吧?”

“對了跟你說件事,昨天我小叔說你的東西掉在他車裡了,我就把你的微信推給他了。”

“他加你了嗎?”

聽到“小叔”兩個字,林昭晴微微愣了下,正困惑自已昨天掉了什麼東西在他車上,忽然想起昨晚加她微信的那個【Road】。

Road,路。

難道是路晨曉的小叔?

林昭晴想到這種可能性,心頭忽然錯漏一拍。立刻下意識地往下翻找到Road的頭像,點進去看聊天框。

然而聊天框還是停留在昨晚那條莫名其妙的問候上。之後他沒再回復,更沒提起她遺漏東西的事情。

林昭晴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對面的人有可能是他,心情莫名地就變得有些緊張。

幸好,她沒在微信上亂說什麼,朋友圈也是中規中矩地分享個人生活,沒什麼不能給他看的。

只是,為什麼他也要叫她晴寶?

——————

寬敞明亮的客廳。

路晨曉一進門就被餐廳上的兩大籃子草莓給驚住,連鞋都沒脫,就跑進去驚呼了一聲,

“哇!你怎麼一個人買這麼多草莓,吃得完嗎你?”

路之珩明顯剛起床,身上還穿著灰色的家居衛衣,零星碎髮掉落額間,一臉惺忪睡意。

他懶懶地瞥了眼正在往嘴裡塞草莓的路晨曉,聲音淡定,卻帶著一如既往的欠揍,

“吃不完可以餵狗。”

路晨曉正將一個草莓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道,

“你哪來的狗?”

兩秒後反應過來,氣得立刻要撲過來打他,

“路之珩!你又罵我是吧?!”

路之珩笑著躲開她的攻擊,語氣還挺無辜,

“我可沒這麼說。是你自已對號入座。”

“路之珩!!!”

“叫小叔。”

路晨曉的戰鬥力一下被激起,可是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語氣陡然一轉,諂媚討好道,

“小叔小叔!剩下的草莓我可以帶走嗎?”

她突然變得畢恭畢敬,頗有無事獻殷勤的意味。

路之珩不上她的當,先反問道,

“你要幹嘛?”

路晨曉也不瞞著他,直白承認道,

“晴寶一個人在宿舍,我帶回學校給她嚐嚐!”

宿舍4個女孩,她跟林昭晴的關係最要好。況且最近做小組作業什麼的,林昭晴都承擔了主力,就連彙報都是她上去講。

路晨曉知道林昭晴家裡經濟條件不太好,給她帶禮物又怕傷害她的自尊心,可是帶點草莓回去,名正言順,正好可以答謝她!

路之珩淡淡掃她的臉一眼,倒是沒嘲笑她借花獻佛的意圖。卻轉向另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叫她晴寶?”

從他認識她以來,就一直聽見路晨曉這個話癆子晴寶晴寶地喊個沒完沒了。

路晨曉啊了一聲,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疑惑地說道,

“她叫林昭晴,在宿舍又是最小的,先是鍾敏敏這麼叫了,後來我們就都管她叫晴寶。晴寶晴寶,這個名字多好聽啊!”

這個回答不算意外,可是路之珩還是微微挑眉,神情有瞧著有點兒若有所思。

路晨曉被他的樣子挑起了好奇心,不停地追問,

“怎麼了呀!”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來?平時他可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路之珩沒回答,只是沉吟了片刻,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沒怎麼。”

他過去也認識一隻小晴寶。

不過,不姓林。

而姓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