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儷是四川人,說話一口一個啥子,要得,要不得,抑揚頓挫,煞是好聽。

張峰想到人傑地靈這個詞,都說天府之國出美女,而黃儷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給尚濤的感覺是美麗,驚豔,和獨特的。

張峰問她,王詩夫為啥子抱著美編不想撒手?

“他呀!說來話長,一言難盡。老王是編輯部主任,是報刊社炙手可熱的人物。既負責編輯,又是美編。”

這個人恃才傲物,是副總編的熱門人選。他不願放手美編,也許是突顯他的存在感,以及在社裡的話語權。

“他水平很高嗎?”

黃儷笑笑:“你算是問對人了,我是擀麵杖吹火,一竅不通。在報刊社,他算個人物吧。可是咱們的雜誌搞成那樣子,我都懶得看噻。”

張峰問孫明不是報刊社的副總編嗎?你咋說還缺個副總編?黃儷慢慢道來。

兩年前,所有人都認為王詩夫順理成章的提升為副總編時,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王詩夫牌都摸在手裡了,卻被孫明給截了胡。

“張峰,打麻將截胡,你曉得噻?”黃儷問道。

“就是煮熟的鴨子給飛球了。你講講看,孫明咋就截了王詩夫的胡?”

“當時社裡說啥的都有,有人說王詩夫是開國之臣,編輯部位置上幹了好幾年了,這個位置非他莫屬。”

“也有人說,孫明雖然來的晚,可人家的作品還獲過大獎呢。在體育攝影領域,無論從國家到省裡,有人家這一名號。反正都有理。”

“你是怎麼看的?”

“我覺得他們都不咋樣!如果行的話,雜誌怎麼會搞成這個熊樣?唉?現在社裡還缺個社長和副社長,張峰,要不你爭取一下噻?”

張峰笑了,“嘿嘿,我算那苗蔥呢?我剛來,還是借調的。連個正式編制都不是!輪誰也輪不到我呀!”

“也是!你就一新兵蛋子。社裡還有那麼多老人,像辦公室主任賴國慶,發行部主任王業勤,就連廣告部的杜大姐,都在虎視眈眈的瞄著這些,你且得等幾年噻。”

張峰想,原來報刊社的水真是很深。單位不大,刊物辦的求胡嘛嚓。人事關係還挺複雜!看來,自已初來乍到的,千萬不能捲入其中。

張峰看看手錶,已經十點鐘了,“奇怪了,黃儷,這都十點多了。孫主任和蘇小丁怎麼還沒來上班?”

“你問我,我問誰去?孫明是領導,人家出去開會採訪啥子的, 又不和我請假。至於蘇小丁,更是個活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幾乎看不見他人影。說是在外面做啥子生意,貌似很有錢。”

尚濤問貌似很有錢?社裡就沒人管他嗎?

“你剛來,報刊社的情況你不曉得。單位所有人都在混日子,不信你可以查一下崗。現在十點了,能有一半人上班就不錯了。”

蘇小丁更特殊了,不上班是常態。單位裡能見上他一面,那才叫稀罕呢?據說他把總編給糊弄住了,經常給她送點小恩小惠的,領導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囉。”

張峰點點頭,心想原來報刊社是這樣,純粹是個爛攤子。不過,他又想起他爸說的:“做好自已,莫問他事。對得起自已的良心就好!”

張峰想想也是,他爸講的有道理。人家端的是事業編制的鐵飯碗,自已只是借調,端的是紙糊的碗。

人分三六九等,木有紫檀花梨。任何時候,任何單位都有一些特殊的人物。你不知道他們啥子來頭,有什麼背景?你只清楚你是勞動人民出身,無依無靠。

咱要是有個當官的爹,還用在這兒受窩囊氣?早就是大學的花匠園丁了。所以你只有撅起屁股,好好受的份,不敢朝三暮四的。

把黃儷打發走,張峰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構思起《體育世界》的封面。

那時候,電腦剛剛興起,還沒有達到普及的程度。擁有一臺膝上型電腦,那是很牛逼的!張峰畢業後,在外面掙了一點錢,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除了給家裡寄一些回去,就落下了這臺電腦。

他的電腦自學的。

大學時還沒有計算機課程。畢業後他在一家頗有名氣的廣告公司幹過一段平面設計。在那裡張峰第一次接觸到這玩意兒,感覺好極了!

電腦設計效率高效果好。有些效果,你縱然有天大的本事,手繪是根本做不到的。

比如色彩的渲染和漸變,圖象貼上和組合,豐富的字型檔,隨意縮放與變型……

十分的方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張峰還真的惡補了一番計算機設計這一課,熟練的掌握了其中的技巧和奧妙。

他在上學時,曾翻閱過各類國外期刊。比如生活居家類的,服裝時尚類的,當然也包括各類的體育雜誌。

做學生時,他勤奮而又明事理。他爸說大學四年一晃而過,你要抓住這段時光拼命的學習,汲取各種營養。

因為你可以無所顧忌,並且有大塊集中的時間。這四年的光陰是彌足珍貴的。

畢業後,當他四處奔波找工作而養活自已。為了一斗米,隨時折腰的時候他才理解,他爸的話是對的。

因為步入社會,就意味著你要自食其力了。職場上的爾虞我詐,世態炎涼。生活中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都要經歷,都要承受,你沒時間學習。

即使有點碎片化的時間,你還得能靜下心來。因為心靜是一種生活態度。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是很難。

因為你吃了這頓飯,要考慮下餐飯在哪裡?大學時,你無須考慮這些。而如今,你家的米缸已經建了底。

張峰慶幸這四年裡他牢記他爸的話,沒有虛度光陰,沒有玩物喪志,而是拼命貪婪的學習。否則,他的學習成績也不會那麼好,也就沒有留校當老師這一說了。

至於後來,他的留校夢想破碎,都怪那個萬惡的同學,因為人家萬惡的爹路子野,並非他有那個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