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他混沌初開的神識是一盞燭火,那麼這道驟然出現的意識就彷彿是烈日驕陽,僅僅是散發出來的氣息,都讓他有種緩不過氣的感覺。更何況,旁邊還有個深不見底的白雲生。
那一絲意識衝出旋渦後,瞬間被白雲生吸引,畢竟都是大修行者。彼此在對方神識感知中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一個沙啞中透出狂喜的聲音在洞中響起:“又見面了?老蛇妖!今夕是何年月?”
白雲生在感受到這道意識的瞬間,滿面喜色便消退的乾乾淨淨,聞言淡淡道:“是我,恭喜張真人千年之後,得脫兵解之困。”
此時玄寧感觸已經從那個青灰色的原野重新回到石洞內,他到現在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方才所見所感意味著什麼,但是隱約知道,自已己怕是從這道玄錄裡得到了天大的好處。
他的念頭一動,那道意識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跟著,便是不可抑制的狂笑聲,響徹石洞中。
“哈哈哈哈哈。書中無歲月,世上竟已千年,置之死地而後生,古來聖賢誠不我欺,蛇兄,終究還是讓我等到了轉世之身,註定我張思凌命不該絕啊!”
張思凌?一聽到這個名字,玄寧心中震驚,無以復加。
道玄錄竟然是靈寶所化?裡面還藏著大修行者的元神?這個元神還是號稱著就道玄錄的張思凌?他不是千年前就已經尸解登仙了麼?
一連串問題瞬間在腦海裡生成,跟著便是更多的疑問,這些凝問,每一個都是驚天動地!
一旦被外界所知,影響之大波及之廣簡直不可想象。
白雲生聲音裡依然沒有絲毫起伏:“張真人道緣深厚,乃是大氣運加身之人,區區自然不及。”
張思凌微詫,然而卻沒有再說什麼,接著,那道桀驁霸道的意識就直接落在玄寧身上。
玄寧只覺得張思凌的神識如滾滾洪流,瞬間瀰漫到全身每一個角落,開始肆無忌憚的探查他每一寸筋骨氣脈。
隨著神識深入,張思凌越發興奮,聲音裡都帶著絲絲顫抖:“老蛇妖,這小子根骨之好,簡直百年難遇,不愧是老道轉世之身,還不快履行承諾,助我一臂之力!”
白雲生目光閃動,卻沒說什麼,雙手一揚,一道漆黑如墨的龍捲憑空出現,盤旋上升,重重轟在金色旋渦中的那條裂痕上。
張思凌也是一聲長嘯,有白色氣芒在旋渦裂縫內生成,由內而外其勢如狂,與黑色龍捲夾擊那道黑色裂紋。
不管是黑色龍捲還是白色氣芒,都沒有一絲力量溢位,然而玄寧本能的感覺到,這兩道氣息哪怕沾上一點,自己都會粉身碎骨,絕無僥倖。
白雲生臉色凝重,從他手中蔓延而出直抵旋渦的黑色龍捲,是他一身黑水真元凝結到極致的顯現,每一絲都蘊含著極為恐怖的力量,就好似一個大修行者在持續不斷的全力轟擊那道裂紋,看似沒有變化,實際與黑色裂紋交織之處每一刻都在消融。
張思凌顯然也在竭盡全力,黑色裂紋內的那道白色氣芒越發耀眼,一點點透出來,當白色氣芒與黑色龍捲交匯時,瞬間爆發,彷彿驚雷乍破,那道黑色裂紋直接在這股力量下綻開。
如果說金色旋渦是一個巨獸的眼珠,那麼裂開的這道口子,就好似它的豎瞳,開始只是一條線,現下整個睜了開來。
一股滄桑中透著玄妙的氣息頓時從裂縫裡流了出來。與此同時,張思凌神識帶來的壓迫感也越發清晰。
白雲生一聲斷喝:“張真人,就是此時!”
玄寧渾身一震,瞬間再次被拉入那個灰色的原野裡。
他終於明白這是哪裡,這是他的泥丸宮識海。
這些年醃躦老道確實教了他很多,以一種他不經意的方式一一填進他的記憶。
此刻他的識海里有滔天風暴正在形成。
原本青灰色的薄霧被一掃而空,一道無比強橫的意識猶如垂天之雲,覆蓋了整個原野,每一個最細微的波動,都是風雲色變。
玄寧初成的神識,猶如無垠大地上最後一點瑩瑩之火,也許下一刻,無盡的暴風雨就會從天而降,將他徹底毀滅。
張思凌的聲音在原野上響起,彷彿滾滾雷暴響徹天地,轟隆不絕。
“小子,按說你該是我轉世之身,方能到此,然而畢竟已生靈識本我初成,此番行事還是有幹天和,但關乎老道性命之修,只能如此,事到如今,老道也就把這原委說與你聽。”
“老道張思凌,天師教第十三代掌教,千年前微有薄名,時逢亂世,遂出山與群雄逐鹿,然神通終究不敵天數,最後兵敗被困陽泉,為求一線生機避兵解之禍,請白先生助我破開這道玄神境,分神藏入其中,而今已有千年。今日終於等到你,老道須借你身軀,入世重生!”
玄寧一顆心直沉到底,這老道果然是張思凌,且不說他這番話裡透出的驚天隱情,只最後一句,對他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拜腌臢道人所賜,玄寧發現,對於很多修行見識,自已竟然大都瞭解一些,奪舍是什麼意思,根本不用多說。
然而,就算明白,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就算這是張思凌當年分化出的殘神,根本不能和完整的元神相提並論,但是,單單張思凌現下在他識海里展現出的威勢,也遠遠不是此刻的玄寧能夠匹敵。
最頂尖的掠食者就算受了重傷,也不是一隻最強壯的免子能夠抗衡的存在。更何況,旁邊還有白雲生虎視眈眈。
對於自己是不是這老道的轉世之身,玄寧根本沒有心思去琢磨,就算是又怎樣,我就是我,被他佔據了識海,那“我”還會存在麼?
那必然是最絕望的黑暗。
沒有給他更多時間思索對策,張思凌說完這番話,覆蓋在整個原野上空的鉛雲猶如天崩,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瞬間將那朵小火苗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