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我是你大爺!玄寧下意識在心裡默唸一句,面上卻還是嬉笑道:“小子實在不懂,白前輩能否細說一下。”
白雲生用手指了指頭頂,說道:“小子你是被逼到這裡來的吧,那隻黑僵,現在還在這崖頂上徘徊呢,嘿,有點意思,真是死物初生無所畏懼。我這沉龍陰死之氣隨便洩露一絲,就能讓一個鄉村野老死後化為黑僵,但你以為,你被一步步逼到這裡,真的是誤打誤撞麼?”。
玄甯越發不知道這螣蛇妖到底要說什麼,一顆小腦袋裡念頭轉的飛快,小心翼翼道:“難道這一切都是白前輩的安排?”。
心中已是燃起滔天怒火,若先前師徒倆遭遇的那場變故竟是這老妖有意為之,那老頭子的血仇就要落在他身上了,這恐怕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仇家了吧,一想到這老蛇妖的威勢,玄寧一顆心便沉到谷底,自已現下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山野小子,跟他的實力差距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到底該怎麼辦?
是的,老頭子我不喜歡你,誰叫你天天罵小爺,跟小爺搶銀子,搶酒肉,搶被子。。。
總之一切都要跟小爺搶,但是,誰要是害了你性命,小爺也一定要竭盡全力給你報仇,因為我不喜歡你,但是我更忘不了你。
想通透這個事情,玄寧怒火忽然消退了大半,接下來,就要看自己能不能從這老妖手裡逃得性命,如果不能,那就一切休提,說不定黃泉之下還能見到老頭子,到時候頂多被他罵上一句無用。如若能夠逃出生天,那麼就去拜師修行,總之要讓自己不斷變強,直到能夠殺死這條老蛇妖。
這些念頭不過轉瞬間起伏,就見白雲生搖搖頭說道:“區區一個黑僵,死物裡也是最低等的存在,本座要它何用,不過是神識籠罩之下,看著你一路奔來,才驚動了本座,要知道,不是誰都能誤打誤撞闖到這裡。”
玄寧微微一愣,以這老妖的身份,他肯定不屑於說謊,至少不屑於在自己面前說謊,那麼,老頭子的死跟他關係不大,只是沉龍陰氣外洩造就了那隻黑僵,卻恰恰被自己兩人碰上?那這老妖究竟要做什麼?
不知何時,一縷金色的光芒照進了石洞,天亮了。
白雲生的面容開始肅穆起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玄寧只覺得石洞內的氣氛越發壓抑,而行顛和尚重傷之下,在這股氣勢壓迫之下,根本毫無抵抗之力,乾脆利落的昏死過去,也不知能否再醒過來。
就在玄寧感覺呼吸都困難的時候,這股勢頭終於停了下來,白雲生揚手,道玄錄飛出,有無形力道托住,懸在半空再不落下。
白雲生淡淡說道:“小子,現在開始睜大眼睛,全神貫注的盯著封皮上那三個字!你是生是死,就在這一念之間了。”
玄寧心中一跳,昨晚這書彷彿化作一個旋渦,自己整個人都幾乎陷進去,那還只是隨意看了一眼而已,現在要我全神貫注的去瞧,難道非得把我的魂魄吸進去不成?這樣對這死老妖又有什麼好處?
他心中念頭急轉,怎奈白雲生根本不多說一個字,終究不敢怠慢,一咬牙,左右都不妙,兩害取其輕吧,一雙眼頓時往道玄錄三個字看了過去。
目光落在封皮上,便再也移不開視線,那三個篆字在他的視線裡又一次開始旋轉起來。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地,那三個字由灰白色變成白色最後化作一道白光形成的旋渦充斥了軒寧整個視線,再也看不到其餘。
隨著旋渦形成,一股絕大的力道從旋渦裡生出,直接落在玄寧身上。
玄寧感覺到那股力量似風又似水,從頭頂落下,穿過身體,所到之處,帶著微微的銳氣,似乎在輕輕刮過他渾身每一寸地方。
這種帶著酥麻的感覺並不是很舒服,卻比玄寧之前懷疑的自己會被它整個吸進去好了太多。
白雲生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玄寧,破天荒的竟有絲絲緊張之意。
那股力量流過玄寧全身,最後又如潮水般退去,悉數回到他腦海裡,然後停了下來。
彷彿腦海裡多了些東西,卻又無法說清楚道明白,下一刻,那股力量忽然變得狂暴起來,瞬間化作千百道,每一道都是一把利刀,狠狠往四面八方飛射開來。
“啊!”玄寧忽然抱頭倒地,撕心裂肺的嚎叫起來,整個腦海彷彿被那些利刃切割的支離破碎,這種疼痛瞬間超過了他可以忍耐的極限。
然而他並沒有昏迷過去,這種疼痛同時又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清醒的力量,彷彿就是要他從頭到尾去感受這種痛到極致的酷刑。
劇痛仍在繼續,彷彿被切成碎片的腦仁又被一塊塊挫骨揚灰,玄寧在地上不斷翻滾,一顆腦袋不停往地面和巖壁撞去,彷彿這種劇烈的撞擊能夠稍微減緩一絲絲疼痛。
腦袋很快撞的頭破血流,但是這種疼痛他已經感覺不到,腦袋裡那些刀絞一般的劇痛已經佔據了整個意識,他死死咬住牙關,血從嘴巴里滲出來,混合著腦袋上的血跡,一個清秀的少年,短短片刻一張臉已經變得分外可怖。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間,又似乎是一百年,忽然,他清晰的感覺到,腦海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彷彿是一張紙,又彷彿是一堵牆,隨著它的碎裂,又那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疼痛剎那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一絲一毫,似乎先前那種千刀萬刷的疼痛從未發生和存在過。
玄寧只覺得原本好像已經被絞成漿糊的腦海裡,一股清澈的涼意開始瀰漫,那種從未有過的清新讓他舒服的幾乎要呻吟出來。
有微風揚起,眾多碎片一樣的東西劃過腦海,玄寧發現,那些碎片皆是過往,都是他以為自己早就忘卻的記憶。
塵事往昔,歷歷在目,然後眼前一亮,他看到,自己出現在一片曠野中。
這是一片灰濛濛的原野,瀰漫著青灰色的薄霧,看不清天空也看不到盡頭,似乎很遼闊,
卻又帶著一種不真實的壓抑,彷彿缺少了一些東西,至於到底缺少了什麼,他卻怎麼也抓不到。
絕壁,巖洞,藤蔓,和尚,乃至白雲生,這些前一刻還在眼前的人和事物統統不見了蹤影,他就這麼站在原野上。
這一切直接超過了他的想象,在這種莫名的壓抑之下,玄寧忽然有些惶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下一刻,玄寧“看”到了自己。
他發現,熟悉的身體已經無影無蹤,現在的自己,變成了一點瑩瑩之光,四下瀰漫的薄霧裡,帶著絲絲的冷意,他這點米粒之光,彷彿風中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一直盯著玄寧的白雲生,驀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