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予奪側身,陰測測說道:“當初你們的訊息裡,省去了不多東西啊,任某僥倖不死,就是回來要個說法。”
葉青淵原本就焦慮不安,雖然還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此時又見他這等模樣,猜也不用猜便知整個環節出現了重大的變化,並且是他最擔心的那種,他強自壓下心中的不安和怒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緩:“任先生何出此言?”
他這話倒不是作偽,任予奪緊盯著他的眼睛,聽到他的話,冷笑道:“當初的訊息裡,可從未提醒過任某有聚氣以上的修行者出現。”
葉清淵一顆心直沉到谷底,這句話徹底坐實了他的不安,超過預期的變數果然出現了!
張仲海和陳羽聞言臉色也變了,他們瞬間明白了任予奪為何會如此狼狽。
葉清淵深深吸了一口氣:“任先生能否細說一下。”
任予奪眼中殺機大作,這一刻任予奪身上的殺機如汪洋怒濤般湧出,瞬間把他們淹沒,三人只感覺連呼吸都已不暢。
葉清淵首當其衝,受到的壓力最大,在任予奪猶如實質的眼光裡,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後背頃刻就被冷汗浸透,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流露出一絲怯意,於是咬著牙迎著任予奪的目光,毫不退讓。
半晌,任予奪眼中兇光慢慢斂
去,瀰漫四周的殺機也隨之消失,三人如釋重負,葉清淵更是險些癱在椅上,忙咬牙挺住。
葉清淵三人中,修為最高的是陳羽,也不過是聚氣中的佼佼者,甚至都還沒有窺到一絲煉神的意境,是以任予奪一怒,三人幾乎都無法承受。
任予奪雖然被受傷不輕,但踏入煉神,神通已經初成,意識轉為神識,籠罩之下,雖然還做不到直接洞察對方心思,但這等壓力之下,三人若有心虛作偽,必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看他們三人方才表現神情,看來確實不知蘇澈的存在,任予奪心中怒火稍稍平息,開口道:“我遇到了一個人,名叫蘇澈,他救了你們葉家人。”
這句話聲音不大,可聽在三人耳中,宛如雷鳴。
蘇澈?能夠把任予奪傷成這樣,那此人的修為又該到了什麼境界?這是老宅那邊請的高手?葉清淵立馬打消了這個想法,以這人修為之高,別說老宅那邊,就是他父親葉相葉錦行如果不動用手中的權力,恐怕也難遣動。
葉清淵身子微微顫抖,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卻又一個個都被他否決,跟隨父親這麼多年,他自認為已經很瞭解葉錦行。
父親極重名節,從不以權徇私,平素與同僚也都是點頭之交,幾近孤臣,所以他手裡不可能有這等資源,若真的有,也瞞不過自己。反過來,若自己知道父親手裡還有這等人物可以驅使,那麼這一次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會鋌而走險,把自己逼入現在這個絕境。
任予奪這個名字,代表的是卞梁市井間一股完全不受約束的勢力,他行事肆無忌憚,幾年下來,在幫派林立的卞梁地下世界已經佔據了一席之地,並且還在繼續擴張,而對於大半幫派背後都站著權貴身影的地下世界來說,這樣的勢力是絕對不被允許長存的。
因為他不受約束,這就意味著他不會遵守那些或明或暗的規則,而這些規則,是這些地下幫派得以存在和發展的根本。
所以他是一個異數,對於任予奪來說,要麼給自己找一個靠山,要麼,就被所有勢力聯合起來絞殺。
而這幾年下來,所有幫派都已明白,任予奪不會投靠任何勢力,他就像一株野草,以蠻橫無比的態闖進卞梁,然後開始野蠻生長,不過幾年已經初露崢嶸,所以,到了必須下決斷的時候了,那麼這一次,能派出這等高手重創任予奪,到底是哪一位大人物的手筆呢?
不過片刻,張仲海已經想了很多。
把三個人的反應都收進眼底,任予奪伸出一根手指,說道:“不管你們現在在想什麼,我想要的很簡單,五萬兩黃金,給你們三天時間。”
聽到這句話,葉清淵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看向張仲海。
張仲海倒是不覺得太過驚訝,任予奪現下身被重創,這些年又得罪了那麼多人,既然已經有大人物出手,對他來說,從此京城再無立足之地,此次變故因這個任務而起,任予奪自然把賬算在自己這幾人身上。
那麼這個價碼,可以理解為補償。任予奪想要從僱主這裡拿到的補償。
見張仲海不置可否,葉清淵也回過神來,神色冷了下來:“任先生,我們都不認識這個蘇澈,我也可以確定他不是我家裡安排的後手,對於你具體遭遇了什麼,不是我們所能知道的範疇,但是你這個要求,不僅無理,而且也太過分了。”
他並不傻,很快就反應過來,任予奪這是在漫天要價?葉清淵的臉色越發難看,雖然方才任予奪僅是散發出來的氣息都壓的他緩不過氣,但是他並不是很忌憚對方。
畢竟,這裡是卞梁,是大周皇城,而葉清淵的父親則是當今天子之下的第二人,那麼不管如何,在卞梁也沒有人敢真的對他下殺手。
況且,任予奪現在的行為,明顯已經越過了他該遵守的底線。
富貴險中求,既然收錢接了這樁生意,那麼就是生死由命,作為一個虛仙和地下幫派的老大,任予奪竟然連這個意識都沒有,實在是非常可笑。
陳羽神色冰冷,看了一眼張仲海,眼中的鄙夷清晰可見。他在等張仲海的態度。
對於葉清淵的態度,任予奪並不奇怪,緩緩收回手指,說道:“知道我身上的血都是哪來的麼?”
不等幾人說話,他又自顧自說道:“有我自己的,還有很多人的,哦對了,其中有三個還是這次跟我一起出去,最得力的三個屬下,呵呵,現在你們明白了麼?”
張仲海輕咳了一聲,說道:“任先生……”
任予奪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不,看來你們還是不明白,那我就說的更清楚一點,殺了他們三個以後,為了回來,這一路我又殺了很多人,直到在這裡找到你們。”
張仲海臉色變的很難看,外面到現在仍然悄無聲息,已經無需再說。
船艙裡只有任予奪的聲音繼續響起。
“這幾年,所有接下來的活兒,我都能搞定,所以你們大概都忘了一點,那就是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這一次不管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疏忽,我都不在乎,滿足了我最後這個條件,以後就不用再見面,大家就能相安無事,不要逼我發瘋,不然咬起人來,一定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偌大的艙室裡,迴盪著任予奪清清淡淡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但是聽著的三個人,忽然覺得窗外吹進來的風,多了很多寒意。
任予奪這幾句話裡,已經流露出太多內容,看來這一次京城有很多勢力都參與了對他的圍殺,而這個事情,竟然連張仲海都沒聽到一點風聲,顯然,他們隱約知道任予奪這次接下的任務跟他有關,因為不清楚他的態度,才對他封鎖了訊息。
而任予奪能活著回到卞梁,出現在這裡,顯然這次針對他的圍殺已經失敗,能派出去參與這件事的,肯定都是各大勢力的好手。
最初那幾年,大家或是不屑,或是忌憚,都沒有認真去看待他的崛起,讓他逐漸在卞梁街頭佔據了一席之地,然而平靜從任予奪受傷開始就被徹底打破,接下來,將是他們與任予奪之間不死不休的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