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灼身的痛苦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久到這種無法忍受的痛苦都已經變的麻木起來。玄寧的意識早已經模糊。

之後雖然有青熒相護,但那種灼心之感卻也只是稍減,初開的識海里,彷彿有無數利刃在飛旋,每一下都是撕裂之疼,再後來,隨著一聲巨響,他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混沌中似乎有聲音在呼喚,原本在黑暗中漂泊的神識被牽引過來,終於重新感知到肉身的存在,玄寧猛的睜開了雙眼。

腦海裡一片清明,但是卻有帶著劇烈的疼痛,彷彿在深處有一把刀在不停攪動,隨著意識深入,他又一次回到了那片原野。

是的,他終於明白這是哪裡。那個腌臢道人跟他描述過無數次的地方。

這就是識海,又稱泥丸宮,是無數武者、修行者夢寐以求想要開闢出的存在。

感知到天地靈氣的存在,體悟到“真我”意識的具現,便是在腦海裡覺醒神識之海,那是一切的起源。

現在這片原野再也不是他第一次感知到的模樣。

原本的靜謐一掃而空,籠罩原野的青色霧氣再也不見一絲一毫,有的只是無數色彩詭異的狂風。

這些狂風不停在原野上翻滾、糾纏和肆虐,發出淒厲的嘶鳴,每一次嘶鳴,都能讓他感覺到錐心的疼痛。

是的,這些充滿了他識海的怪風,就是疼痛的源頭。

玄寧的神識強大了太多,若他還是第一次進入識海的熒火之光,那麼在這狂暴的原野上,瞬間都會被狂風吹散,而現在,雖然這些相互糾纏的狂風依然帶給他強烈的痛楚,但是他發現,相比之前,自己的神識已經壯大了太多,如果先前是燭火飄搖,現在便是熊熊烈火,至少能夠抵禦肆虐的狂風。

甚至,隨著他神識小心翼翼的散開,他發現,那些躁動的風暴都是由無比精純的靈氣組成,現在只要他願意,這些狂風都可以被他一點點化解和平復吸納。

小心翼翼的繞開一團團糾纏的風暴,他的神識繼續在原野上深入,然後他看到,在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湖泊。

湖泊不小,方圓數百丈,但是湖泊裡盪漾的,卻是黑赤兩色的湖水,兩種顏色涇渭分明並不交融,整個水面也不平靜,黑水赤水圍繞著湖心正在緩緩旋轉。

隨著他神識落在這片湖面上,一股柔和卻又霸道的力量在神識中浮現。他瞬間明白了這兩色湖水是什麼。

黑水是濃郁到極致的黑水靈氣,而赤水則是赤火靈氣。

是的,這兩種很矛盾的感覺卻又無比融洽的聚合在一起,霸道來自赤水,柔和來自黑水。

而調和這兩種力量的核心,是湖心之中的一點青瑩。

此刻的他無比熟悉這點青瑩,因為著不是被這青螢護住,先前在張思凌的滔天烈焰中,他早就被燒的神魂俱滅。

一聲輕咳打斷了他對識海的探索,將他的意識腸間抽離。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昏暗的石洞裡。

一個依稀能看出是中年道人模樣的虛影,靜靜立在一旁,方才那聲輕咳,便是他發出。

玄寧此時識海初開,對於氣機洞察早已不同以往,他發現這道人雖只是虛影,但身影裡卻隱藏著一股驚人的力量,猶如山火臨淵,動念之間,便可將自己粉身碎骨。只是這股力量雖大,卻又如潮水般起起伏伏,彷彿已經接近失控。

一個強大的卻隨時可能爆發的人形怪物,極度危險,玄寧心中暗暗下了結論,腳下不由往外移了數寸。

道人見玄寧的小動作,也不以為意,開口說道:“我叫齊雨霄,這位小兄弟怎麼稱呼?”

他的聲音平淡無奇,卻有帶著一絲縹緲之意。直接在玄寧識海響起。

玄寧咧嘴一笑,他對自己此刻的變故正自頭疼,眼前突然多出來的這人看起來很厲害又挺好說話的樣子,那便跟他討教一下,看看他是不是能看出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那個老蛇妖怎麼不見了?不過眼下不及多想,忙回道:“小子玄寧,見過齊前輩。。。。。。你說什麼?你是誰!?”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陡然拔到最高,一雙眼晴瞪的溜圓,彷彿見鬼一般。

還真是見鬼了!

齊雨育,四百年前的絕滅道人?,

一時間,玄寧醴目結舌,指著道人卻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道人微微一笑:“難得世間還有人記得我這孤陋道人,李唐可安在?”

玄寧腦海裡已是空白一片,連帶著新闢的識海都變的古井不波,眼前這個自己親手葬了骸骨的人忽然又出現在眼前,今日所遇之事實在太過離奇,聞言便道:“前輩你音訊皆失是在前朝李唐,後經兩百年動亂,而今已是趙氏之周,算起來怕是已近五百年。”

他之所以答的這麼清楚,就是因為先前在洞內挖坑的時候,想起老道跟他說過的奇聞舊事,這齊雨霄是其中重要人物。

道人聞言,輕嘆一聲:“五百年啊。。。。。。”,

再無下文,氣氛忽然就這麼沉默了下來。

過了片刻,道人忽地一笑:“已然如此,卻還是不能釋懷,終究落了下乘啊,也罷,這位小兄弟,既然是你來到這裡,不知有沒有興趣聽我給你講講故事?”

玄寧聞言倒是詫異了一下,要知道,今晚自己遇到的都是世間頂尖的強者,一個個都是眼高於頂,自己在他們眼中,不過就是螻蟻般的存在,就算是現在被掛在一旁石壁上的和尚,哪怕已經重傷被制,卻依然不會正眼瞧自己一眼,這個齊雨筲卻是如此好說話,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只是個尋常少年而輕視,要知道,以這道人當年的修為,怕是不在今晚任何一人之下。

況且,他心中已有太多疑團,現下這個傳說中的人物主要想要跟他說點什麼,哪有不願聆聽的道理,當下小雞啄米一般點頭:“真人請講,小子洗耳恭聽。”

齊雨霄身形很有些虛幻,似是好好看了玄寧一會,口中輕輕咦了一聲,正要開口,此時被藤蔓釘在石壁上的和尚半醒過來,眼見這道人光影,便是一驚:“何方妖孽!”

玄寧很是無語的看了這莽和尚一眼,你都這樣了,還管不住這張破嘴。

齊雨霄聞言,卻不以為意,一揮手,和尚身上的藤蔓寸斷,一道輕風托住和尚,慢慢落地,卻是沒讓和尚傷上加傷。

待和尚落地,齊雨霄開口:“觀你這氣息,應是出自巫天寺,我名齊雨霄,當年也曾與貴寺天湖大師有舊,不知天湖大師可好?”

齊雨膏?行顛聞言整個人愣住,少頃回過神來,激動道:“你是……咳咳咳”一時太過激動牽動傷勢,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