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艱阻,人心險惡。】,

這八個字是李十一的二百歲生日禮物。

這張紙條放在李十一存錢的木匣子裡,他師父李愛梨用這樣一張紙條當作生日禮物,順手卷走了他勤勤懇懇二百年攢下的一千兩。

李愛梨答應他,在二百歲生日那天會幫他修成人形,並且送給他一件珍貴禮物,還說他一定會喜歡。

在聽到師父的允諾之初他就已經開始開心,整整開心了一百年。

從那以後他每日奮力搜尋各種天材地寶,希望多攢點錢,為成人形以後的生活打好基礎。

李愛梨二百年來第一次給他慶祝生日,第一次跟他談了心,第一次讓他感覺師父也是一個溫暖的人,就在半個時辰前他的師父李愛梨,借尿遁就再也沒回來,並且捲走了所有銀兩。

他盯著空空如也的木匣子,真似晴天霹靂,不相信這是他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見過的人,他的師父李愛梨做出的事。

李愛梨,奇怪的名字,一個散修,整日酗酒,時常站在一塊崖石上吟詩遠望,平時很少說話,對李十一管教頗嚴,除了搜山尋材料不能懈怠之外,還總叫李十一背一本書,稍有放縱必用鞭子抽。

李十一說是名字,不如說是代號,李十一的娘,生的前十個孩子全部生下即夭折,全部希望寄託在這個第十一個孩子身上,可生下來卻是一團血肉,會跳動的血肉。

他爹狠心,怕傳揚出去毀名聲,將他埋進深山,想活活憋死,上面留了一塊木板當作墓碑,寫著十一,不知其姓,只好跟師父姓。

李愛梨找到一塊集天地靈氣的太歲,也埋在同一個深山,同一個位置,

希望太歲能夠吸取這山中仙氣,助太歲成形,太歲和十一,埋在同一位置,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三日後,當李愛梨再來取太歲時發現,上面插著十一的墓碑,

挖開一看,太歲和血肉已經快要融為一體,分不清是誰侵佔誰。

無奈只能把整塊血肉太歲帶回去,教導訓練,

李愛梨利用李十一可以感知方圓百里所有天材地寶的能力,讓他每日必須搜夠一筐草藥,一塊仙材,一枚靈寵蛋才可以休息。

二百年,整整二百年,兢兢業業,李十一打記事起,就在挖草藥,搜仙材,覓靈寵蛋。

他勤力工作,只為賣了銀兩給師父打酒喝,多餘銀兩的攢下來,留給自已成人形之後使用。

銀兩在這個修仙世界,比修為更重要,想突破瓶頸必須吃仙藥,需要銀兩,買仙器需要銀兩,買靈寵坐騎也需要銀兩,加入各大宗門也需要銀兩,處處都需要,他師父當然也需要。

李十一嚼碎了【世道艱阻,人心險惡】這張紙條,他沒有哭,因為他還不會哭,現在還是太歲形態,他感覺自已的心被什麼狠狠碾了一下,疼的喘不上氣。

他不知道明天自已能否化成人形,因為他已經不再相信他師父說的話,包括師父的名字,他都覺得是假的,但是他師父的臉,看了二百年的臉,絕不會忘記。

爬回平時睡覺的草甸子上,靜靜等待明晨的太陽,如果化成人形,他要去找師父問個清楚。

在不甘中慢慢睡著。

一陣涼風吹過,緩緩睜開眼,天亮了。

猛的清醒過來,馬上彈起身,想看看是否已成了人形。

長出了手,長出了腳,雖然跟師父手腳的不一樣,但是至少是手腳的形狀,他用手摸摸頭,再摸摸臉。

這一次師父沒有騙他,他果然成了人。

他壓抑不住興奮,喊叫蹦跳,嘴裡不停呼喊師父,可是並沒有迴音,他忘了他師父帶著他銀兩已經遠走高飛。

興奮戛然而止,二百年來從沒有離開師父一天,他很失落,坐在門前,希望師父可以再出現,希望這一切都只是惡作劇。

從清晨呆坐到黑夜,這也是二百年來第一次沒有出門搜山。

他們師徒二人,住在離各大宗門劃定的中立區三十公里外的深山裡,

這塊大陸有五大仙宗,每一個仙宗有自已的勢力範圍,為了避免無休止的爭鬥,他們決定成立中立區,那裡也成為了買賣交易的天堂。

這座山名叫仙離山,被劃為了中立區,雖然各種天材地寶多,但是也最危險,所以鮮有人至此,

李十一可以感知危險,瞬間融合成周圍存在事物的一部分,來規避危險,所以他才能平安的搜了二百年的山。

師父常提起中立市集熱鬧非凡,每一個修仙的人去到那裡都可以安心生活,不會受到傷害,那裡面不允許動武。

這樣的生存環境正適合李十一這樣一個勢弱的人。

他打定主意就收拾行裝,只有一套成人衣服,是早些時候求師父給做的,想是師父也並不知道他化成人形後何等模樣,所以做了一套很大的衣服。

他背了一個包裹,裡面裝有少許乾糧,自已一個人趁夜離開了這個草廬,

多一刻他都不想等,他要以最快速度找到師父。

月光清冷,秋風蕭瑟,樹葉沙沙響,他心裡也升起一絲悲涼。

一條河流阻住了去路,他伏身下去,想飲一口水。

水中映出一張臉,腦子裡噔的一聲冒出一句:

醜,太醜了,奇醜無比,這是個什麼東西。

他驚的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見慣了他師父俊俏面龐,知道人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鼓起勇氣,再次讓臉映在水面,

一張扁平,看不出鼻眼,全是肉的臉,

加之夜色又深,著實瘮人。

這樣的臉去到集市,還不驚嚇到人?必被當做怪胎給人活活打死!

平了平心情,原本以為成了人,會是一番好日子,先是被師父捲走了銀兩,後又看見不成人形的駭臉,

頓時覺得成了人,也沒甚樂趣,倒不如之前天天採藥搜鐵來的有盼頭。

扔掉乾糧,他用包裹乾糧的布捂住自已的臉,繼續趕路。

天微光,他就來到中立區,師父口中的市集。

這時的市集已經人頭攢動,果真熱鬧非凡。

頭上的布,是他最好的保護傘,並沒有人注意他。

他被眼前的熱鬧吸引,短暫忘了那些不好的感受。

左看看,右瞅瞅。

吃的,喝的,玩的,樂的,他都沒見過,新鮮。

仙藥司?

這就是師父常去拿草藥換錢的地方嗎?

他拿出僅剩的一點草藥,想進去換點錢,希望能夠填今日溫飽。

有一點忐忑,這是第一次跟他師父之外的人說話,師父曾說見到人,無論男女老少身份尊卑稱呼仙者準沒錯。

“仙者,我想賣草藥。”

仙藥司的門口守衛,打量了一眼李十一,穿著不得體,頭上一塊爛布遮臉。

“去,去哪來的不長眼的。”

一腳踹倒了,李十一。

頭上的布,也隨著倒地甩掉了。

霎時,人群圍聚,

“這是什麼怪胎,”

“這太醜了。”

“都來看啊,這是什麼髒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