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昭一進來,危月就朝他招手,“快來,扶我坐起休息一下,躺得腰都斷了。”

錢昭熟練的小心扶她靠坐著,危月覺得不舒服,各種折騰換來換去,最後倚靠在他懷裡才安分下來。

“還是你懷裡舒服。”危月喟嘆道。

錢昭抿著唇沒說話,危月看不見他神色,身子越來越沉重,也懶得伸手去摸他臉了,輕笑道:

“我猜,你現在嘴唇一定是抿著的。”

錢昭放鬆抿成直線的唇。

“眉頭皺得緊緊。”

錢昭眼中閃過悲色,努力舒展眉心。

“臉也板著,這不好看,笑起來才好看,我想看你笑。”

錢昭蹙了蹙眉,下意識抿唇,又放開,臉部努力了一下,最後放棄 聲音低啞道:“我笑不出來。”

從夏末守到深冬,錢昭的笑越來越少,到如今,勉力而為,也裝不出來了。

危月的情緒忽然就低落了,這幾個月她的情緒不像一個重病快死的人,錢昭一開始覺得她是假裝不在意,後來他發現,她是真的不在意。

一個人,要經過什麼樣的心路歷程,才能完全不在意,坦然面對自已的死亡?

錢昭不知道,只是他每每想到這個,心裡就密密麻麻的疼。

如今看到危月顯而易見的情緒低落,錢昭心一下就慌了,“哪裡不舒服,哪裡難受,餓了,想吃什麼我去做,還是你想做什麼,我陪你去。”

他看不得她一丁點失落。

尤其在如今,在此刻。

隔著厚厚的衣物,危月都能感覺到錢昭胸膛的劇烈起伏。

危月垂下眼眸,嘆了口氣,輕聲說:“你這樣,我心疼。”

錢昭不說話了。

危月看不見的地方,杏眼瀰漫起霧氣,紅色蔓延眼眶,刻骨的情緒就要迸裂出來。

危月面前是一藍一紅兩個光幕,紅色光幕上,愛意昭昭任務,百分重刷完成次數是三位數,總積分十分可觀。

本來是雞肋的東西,到達某個數值後,突然多了一個功能,能夠兌換能量。

危月很開心。

錢昭也很開心。

一個是能量來源有了新渠道,另一個則是單純的以為“真心換來了真心”。

錢昭的分太好刷,偶爾危月會有一丟丟的良心不安。但也只是偶爾,也只是一丟丟。

該做的事還是要做,該刷的分還是要刷。

“阿昭,答應你的事我沒做到,對不起,你不要生我氣,不要恨我,更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危月越說越哀傷。

話裡難過又無助,祈求他,不要忘記自已,脆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碎掉。

錢昭的心臟就像被一股力狠狠攥緊,越攥越緊,壓迫緊縮的疼痛讓他無法控制身體的顫慄,呼吸不穩,驟停驟促,連嘴唇都白了。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他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音節,每一個聲調,都像是在喉嚨裡用刀片,一片片刮下來的。

帶著濃郁的痛苦,和血氣。

危月取出一份聖旨,放到錢昭手中,“這是我向陛下要來的賜婚聖旨,若你願意,你就是我的駙馬,若你不願,我也不勉強你。”

錢昭握住危月拿聖旨的手,用力握緊,一字一頓道:“此生之願,永世不改。”

“阿昭,我昨晚又做了個夢,夢裡我們成親了,生了個女娃娃,圓圓的臉蛋,圓溜溜的眼睛,笑起來可愛極了,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阿瑩,取自清瑩竹馬之意……”

危月的聲音越來越輕。

“真好聽。”錢昭低聲回應。

他咬破了口腔,血水汩汩的湧了滿口,一張嘴,血就溢位嘴角,怕弄髒她,忙不迭的嚥進去,等咽乾淨了,才繼續說:

“就叫阿瑩,清瑩竹馬的瑩。”

“瑩徹冰壺的瑩。”

“瑩靜真琪樹的瑩。”

“瑩若朝星析的瑩。”

“有酒今不同,思君瑩如玉的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