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上空落落的,並沒有滷製下水,所以今晚也是陶然這一陣子睡得最早的一次。可儘管她早早地就爬上床,但卻遲遲無法入眠。

原因無他,隔壁的煜城早就出去了,起初還能模糊地聽到從後院傳來洗漱的聲音,但此刻卻早已沒了動靜……

院子裡的蛐蛐叫個不停,吵得人頭痛欲裂,再加上蚊子不停叮咬,陶然最終還是忍受不了,披上衣裳,決定出去走走。

可她從前面走到後面,甚至還在茅房外面咳了幾下,卻依然不見那個高大身影的出現。

陶然靜靜地站在院子中央,眼神空洞地凝視著周圍空曠無人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

回想起與煜城的相遇,陶然不禁苦笑一聲。她原本只是沒得選了,才將人給帶了回來,又迫於無奈的共同生活在了同一個屋簷下。

然而,正是這段看似不得已的相處時光,也讓陶然逐漸發現了煜城身上許多令人心動的優點。在日復一日的接觸中,兩顆心也開始慢慢靠近,而後又擦出了一絲絲微弱,卻也溫暖的火花。

隨著相處漸漸加深,陶然也對煜城愈發滿意了起來。尤其是在對方受傷,陶然給煜城上藥後,兩人更是多了一種別樣的親密感。

可偏偏就在陶然想要更進一步,捅破那一層窗戶紙的時候,煜城一句慌亂之下的解釋,卻讓她感覺自已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

或許是因為這幾日她疏離的態度傷到了對方,所以煜城才會‘識趣’的離開吧?雖然今日的煜城一改往日的模樣,死皮賴臉的哄了她許久,可她畢竟一個好臉色也沒給過人家。

所以,煜城的離開,陶然並沒有太過意外。

如今,看著這空蕩蕩的院子,那些美好的回憶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卻忽的只覺心底一空。

不過陶然也知道,無論未來會怎樣,這段經歷都將成為她生命中最寶貴的回憶,永遠珍藏在內心深處。

“這樣……也好。”

陶然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輕輕吐出了這四個字,而後便頭也不回的進屋去了。似是認清了現實,她躺下沒一會兒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做了一晚光怪陸離的噩夢,陶然再睜眼時,昨夜那股難以忍受的悶熱早已散去,只覺整個屋裡都一陣清涼。

抬頭看了一眼開著半扇的窗子,又用餘光掃了一眼隔壁空無一人的床鋪,陶然穿好衣服後便抬腿出了房門。

今兒的天陰沉沉的,風也格外涼爽。灶房食物的香味已然飄出,想必是祖母不顧勸阻早起做的。

陶然今兒不出攤,本就是為了那已然成熟的兩塊土豆地。怕一會兒下起雨來不方便幹活,她便沒急著去吃早飯,趕忙跑去了後院。

除了那些擁有田契的肥沃良田之外,其餘用於種植蔬菜的土地,都是村民們靠著勤勞雙手自行開墾劃分出來的。

而陶家的小院子就坐落在村莊邊緣處,陶父和陶母向來都是勤奮之人,他們便充分利用房屋後面那一大片空曠之地,用柵欄圍起形成一個後院,並將其用作菜地。

老太太身子骨好的時候,後院的地自是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條。可自從她生病,原主扛起養家重擔後,這菜地便被荒廢了一半。

而這一半的一半,基本都用來種了土豆,所以陶然今兒這工作量,自然也是不少的。她穿來的時間正好,收完土豆後還能趕上白菜和蘿蔔的播種。

可她才繞過屋子,低頭急匆匆向著後院走去時,忽的就撞在了一堵肉牆之上。陶然鼻子被撞得一酸,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她抬頭一看,卻只見到了一臉擔憂的煜城。

而後,他那慌亂的安慰聲便傳入了陶然的耳中:“對不住對不住,我走得太急沒看見你,撞疼了吧?你把手拿開我看看,別再撞得流鼻血……”

陶然並沒有被安慰到,反而覺得被撞的鼻子更酸了,眼淚也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煜城見她流淚,直接將自已沾滿泥土的手在衣服上胡亂蹭了蹭,趕忙就要給陶然檢查傷勢。卻不料他的手還沒碰到對方,就被陶然一把給揮開了……

煜城心下一痛,眼眶也不由熱了起來。可下一瞬,陶然卻忽的鑽進了他的懷裡,一雙小手也緊緊的抓住了他的外衫。

他不由自主的將人給環了起來,大手一下下的輕撫著陶然還在輕顫著的後背,可腦子裡卻還是一片空白。

這幸福來的,也太突然了一些……

“嗚嗚嗚……我還以為你走了……”

陶然原本嗚咽的哭聲漸漸放大,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將自已腦補了半夜的‘大事’給說了出來。

“啊?”

煜城不明所以,可細細回憶了一番後,這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兒:“昨晚我見屋裡驅蚊的草都不管用了,你又愛招蚊子,就跑出去又找了一些。回來時你都睡著了,就沒出聲打擾你……”

陶然聞言,頓覺身上被蚊子叮咬過的地方,瞬間就又癢了幾分,哭的聲音也更大了些,直接就把前院的老太太給嚎了過來。

“你倆都是憨的不成?早飯不知道吃就罷了,如今下雨也不知道躲了,非要站在雨地裡互訴衷腸!”老太太頭上頂著件外衫,叉著腰就衝兩人罵了起來。

陶然這才收住了聲,抬頭一看,煜城正一隻手環著自已,另一隻手卻像個蒲扇一般在她頭頂舉著,為她遮擋住了許多雨水。

就在這麼一瞬間,她忽然就看清了自已的內心。她不想再去糾結什麼,此時只想把煜城拉回屋裡,兩人開誠佈公的好好談一談。

陶然這麼想著,自然就這麼做了。

不再去管地裡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的土豆,她上前將祖母攙扶著回了屋,只說了句‘早飯不著急吃’,便拽著煜城的衣袖,將人帶回了自已屋裡。

老太太見兩人這副德行,板著的臉瞬間破功,竟還衝著一臉呆滯的煜城,偷偷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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