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你如今這娘子叫的,可是愈發順口了啊……”熄燈後,原本打算睡去的煜城,在聽到陶然的這句話時,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我…我這不是,不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嘛……”煜城磕磕巴巴的回道。

官府配親後可不是就高枕無憂了的,文書發放三個多月時,還是會有衙役一家家的進行回訪的。

一是為了登記那些逃婚人員的資訊,這二來嘛,就是看看這些人是不是真心在一起過日子的。

萬一遇到那等脾氣乖張暴躁的,出手嚴重傷人的情況下,也是會被懲罰的。而且,之前還有把媳婦兒賣了換銀子的人,這種自然也是不被允許的。

因此,煜城那日才會故意當著衙役的面,叫陶然娘子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叫著叫著,就叫順嘴了。

可陶然聽了這話後卻是愣怔了一瞬,而後只輕輕的嗯了一聲,便翻身睡去了。她原本只是想逗一逗煜城的,卻不想聽到這話後,一時情緒竟有些低落了起來。

陶然的掙錢大計,已經實行了半個多月的時間。這期間,她並沒有再貿然新增其他的品種,一天的純利潤也基本保持在二百多文左右。

這半個月下來,他們只有兩次沒有出攤。一次是因為家裡只有一個鐵鍋,做飯和做滷肉都用一個鍋,還是挺不方便的。

所以陶然早早的就在打鐵鋪定了一口大鐵鍋,在鐵鍋打好的第二天,兩人就又在院兒裡多砌了一眼灶,把鍋給安了上去。

還有一次,是因為家裡的柴不夠燒了。所以兩人直接歇業一天,跑去山上劈了一天的柴。那一天,可是比出攤累得多了。

如今,陶然手裡的銀子已經攢了三兩多,她已經有了租鋪子的打算。

而且,在經過一場大火後,兩人都對彼此的好感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可惜這倆貨就沒一個長了嘴的,那層幾乎透明的窗戶紙,至今都還沒有捅破!

至於那場大火嘛,還得從十天前說起……

之前夜裡偶遇林霜兒與高文遠私會時,陶然就已經知道暗地裡有人盯著自已了。奈何一直不見對方有所動作,所以兩人也只是小心防範了起來,並沒有打草驚蛇。

可那天煜城去河邊清洗豬肺,卻遲遲沒見回來時,陶然就發覺了不對。此事原本就是因她而起,陶然自然不會放任煜城一人去面對危險。

她直接將平時分切用的小刀綁在了腿上,又順手抄了一根粗壯的木棍,便小心翼翼的朝著河邊摸了過去。

不出所料,她並沒有在河邊看到煜城的身影。

陶然心裡一陣急躁,暗罵自已蠢鈍如豬,明明離那處破屋很近,卻還是巴巴的跑來了河邊尋人。她趕忙掉頭朝著破屋而去,心裡也不住祈禱著煜城的平安。

可等她找過去時,就只看到了半蹲在地上的煜城,還有旁邊那個已然倒在血泊之中的男子!

清洗乾淨的豬肺被扔在地上,上面沾滿了草屑和泥土。而那個笨重的木盆已然破裂,就在離那個男人頭部不遠的位置處……

“你怎麼樣了?是被傷……”陶然有些慌了神,說話的聲音不由也提高了幾分。

煜城卻是一把將她拉下了身,又用另一隻乾淨的手捂住了她的嘴道:“你先將豬肺拿回家去,不要驚動任何人,快!”

“可你……”陶然本想拒絕,可看著煜城一臉堅定的表情,終是聽話的拿起了豬肺,一步三回頭的趕了回去。

她本是想將東西放下後再次去找煜城的,可才走到半路,就碰上了對方。陶然朝他身後看去,卻只看到了沖天而起的火光……

“別問,先回家去。”煜城緊咬著牙關,拉起她的手腕就向著家裡跑去。

他的後胸處被紮了一道口子,一看就是衝著要他命來的,好在並沒有傷到要害。可陶然並沒有處理過這種傷口,想想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再想想那沖天的火光,她的手都開始不聽使喚的抖起來了。

“二丫,你要冷靜!先把之前做裡衣剩下的棉布拿出來,包紮好後,我還得出去救火。”煜城握住了陶然的手認真的道。

他的聲音似乎帶著令人心安的魔力,陶然快速拿出了布條,以及家裡那瓶原主之前用過的金創藥。

可煜城卻並沒有用藥,只是讓陶然用布死死的按住了傷口,又把自已染了血的衣服撕開,將傷處緊緊的纏了起來。

終於處理好之後,他快速翻出了自已最後的一件衣服穿好,提起水桶就朝著起火處飛奔了過去。

陶然在他走後,哆嗦著把那身帶血的衣服塞進了灶爐裡燒了個乾淨。然後又拿起了一個木盆,將剛剛撿回來的豬肺拿去後院清洗了。

她家離得那間破屋不遠,陶然坐在院裡,就能聽到那處人們忙著救火的嘈雜聲。好在祖母年紀大了,聽力也不大好,所以一直都沒有被外面的聲音驚醒。

待豬肺都已經下鍋煮熟後,煜城才終於煙熏火燎的進了家門。他轉身將大門拴緊,回頭就衝著陶然咧嘴笑了起來。

陶然看著他那依舊憨氣沖天的笑容,咬著嘴唇無聲的哭了出來。她知道,自已才是這一切的導火索。

煜城忽然就有些手足無措了,只能快走兩步上前,準備開口安慰她兩句。

誰料陶然卻直接將人拉回了屋,然後一把將他的衣服給扯了下來,重新處理起了他的傷口。

煜城見她不說話,只能自顧自的開口解釋了:“我剛剛不敢用藥,那個味道太大了,我怕被人聞到會引起懷疑。還有……如今,如今我手上沾了人命,怕是沒辦法再……”

陶然不等他說完,趕忙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閉嘴!你哪裡也不許去!進了我陶家的門,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如果你敢偷偷跑走,我就直接吊死在……”

“好,我不走了!”

煜城感覺有兩滴滾燙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背上,尤其是聽到‘吊死’兩個字從陶然嘴裡說出來後,他想要離開的決心,也瞬間土崩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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