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秋不語·君王輾轉思1
四穿大秦:扶蘇誰生噠?咋賴給我 酒杯大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扶蘇把人踹得生死不知。
下一秒。
一撩衣袍,含淚跪下。
“父皇,方士皆誑時惑眾之徒,求仙問道乃欺天罔地之事,扶蘇求父皇三思!”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但著實不好聽。
嬴政亦求仙問道,扶蘇這話可算是把他也罵了進去。
容梔微微訝然。
沒想到扶蘇言辭如此激烈,不留餘地。
歷史上秦始皇要坑殺方士,扶蘇還為他們求情,以致觸怒秦始皇,被逐去上郡監軍。
韓非又急紅了臉,立馬就要為弟子找補。
但一著急說出來句:“扶蘇,說得……對呀!”
說完臉就白了。
蒙毅上前一步,朗聲說道:“公子言辭稍過,但一片拳拳護君之心令人動容,方士得陛下禮遇,不思報君卻妄議陛下。”
“明知仙丹可換富貴,卻仍只是卷財而逃,臣以為,仙丹不過是方士之流求財的託詞。”
“陛下英明神武,臣懇請徹查方士之流,以免危害天下!”
容梔眨眨眼睛,內心讚歎不已。
聽聽這話說的,比扶蘇動聽多了。
娓娓道來,有理有據。
不貶低求仙問道,不提及嬴政被騙,只說方士危害。
還順帶給嬴政順毛,幫扶蘇開脫。
這就是忠信大臣的實力。
一個好的謀臣,除了要智謀過人,更要洞察君心。
諫言是否有理先放一邊,首先你得讓人能聽得進去。
韓非的《說難》,蒙毅肯定是熟讀背誦,完美出師。
地上侯生抖如篩糠。
嬴政冷眼斜睥:“你可有話說?”
侯生手抖腳抖,頭都不敢抬起來,但還在嘴硬。
“陛下冤枉啊,吾等不該私逃,萬死而已,但實不是欺君罔上之徒,求仙問道亦非虛妄啊!”
容梔氣得牙癢癢,都這個時候還騙人。
她忍不了了,直接開懟:“胡說八道!求仙問道不是虛妄?那你自已怎麼不去成仙,反而來咸陽宮求富貴!”
侯生悄悄抬頭瞄了眼,嬴政面色難辨喜怒。
侯生心裡生了幾分詭異的信心,辯解道:
“仙道茫茫,求仙豈是一日之功,仙丹亦非一日能煉成,你個小女子知道什麼!”
容梔疾言令色,怒道:“非一日之功?那天長地久總有盡頭,難道就這麼養著你吃白飯,吃到地老天荒嗎!”
侯生臉色漲紅,反唇相譏:“有緣之士、有緣之時自有機緣,吾等訪仙以達上聽,豈可洩露天機!”
容梔嘲諷地大笑三聲,指著地上一灘爛泥的盧生。
“這便是你說的有緣之士,你們連自已的死活都算不出來,還能算天機?”
“就你這種水平,別說以達上聽,我看你上炕都費勁!”
“還豈~可~洩~露~天~機,我看你才是天大的笑話!”
一番話罵下來陰陽怪氣,行雲流水。
容梔叉著腰圓眸怒瞪,胸脯起伏。
簡直像只炸毛的小獸。
嬴政眼瞼半垂,看著護在他面前的小小身影。
睫毛濃黑投下陰影,眼中晦暗不明。
扶蘇跪在地上,愕然抬頭,只看見容梔氣到鼓起來的側臉。
蒙毅和李斯卻不見訝色。
一個含笑側耳,一個頻頻點頭。
韓非眼裡掠過幾分羨慕,又趕緊按著扶蘇肩膀,磕巴提醒:“多,多學……”
“我,我……”
侯生一陣語塞,仍色厲內荏。
“天機豈可窺探,你休要……”
話沒說完,嬴政一抬手。
他便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所有話哽在喉中,不敢再發一言。
嬴政一步一步走下臺來,面色冷沉如水。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他一步一步走到容梔面前,停住。
容梔抬頭,撞入他的眼睛,如同栽進一泓深邃的累世深淵。
平靜又寂然。
容梔微一失神,便聽見嬴政低沉的嗓音。
“這世上並無長生仙藥?”
聞言,扶蘇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急急往前。
蒙毅和韓非死死拉住他。
容梔聽見問話,立即頭搖得撥浪鼓一樣,雙手交叉。
“沒有,絕對沒有!”
說完又怕嬴政不信。
容梔苦口婆心,情真意切地勸。
“這世上沒有什麼仙丹,要是方士有求仙問道的本事,還稀罕來人間的皇宮斂財,他們都是大騙子!”
容梔說得咬牙切齒,擲地有聲。
嬴政的眼神卻絲毫不動,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
容梔急了,秀眉都擰成一團。
“真的,你信我!”
嬴政輕輕一眨眼:“我信你。”
容梔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嬴政又問:“可有人能長生不老?”
得了。
還是不信。
容梔接著狂搖頭,腦漿子都快晃勻了。
“沒有,絕對沒有!誰也不能長生不老!我騙你我是狗!”
安靜的大殿內,突兀傳出一聲悶笑。
容梔不用轉頭都知道,肯定是李斯那傢伙。
嬴政沒笑。
只是長睫微垂,如同黃昏時受傷斂翅的鳥兒。
他身上緩慢溢位一股近乎蒼涼的悲傷。
容梔似有所覺,上前一步想看清他的眼睛。
嬴政後退半步。
轉身一步步邁上臺階,朝王座走去。
背影如同獨自走了數千年的旅人,蕭索寂寥。
容梔不知怎的,心頭湧起恐慌。
她嘴唇微動,半天憋出一句。
“政……陛下,你沒吃過丹藥吧?”
嬴政不答。
容梔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安靜侍立在側的趙高柔聲道:“容姑娘不必憂心,陛下不曾服過丹藥。”
容梔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她拍拍胸脯。
“幸好幸好……”
看著高臺之上的背影,容梔內心發酸。
所以政哥不是在擔心自已的身體,而是在擔心不能長生?
後世有人說秦始皇求長生,是貪圖享樂,是慾壑難填。
但凡瞭解那段歷史,都不會說出這種話。
他“晝斷獄,夜理文”,“天下事無論大小皆決於上”。
他夙興夜寐,每日不批夠一百二十石奏摺便不休息。
如果他真的貪圖享樂,何必要勵精圖治,不如直接開始享樂。
把慾望寄託在飄渺的長生,豈不是捨近求遠?
他求長生,或許有一分是為私慾。
但九分定是為大秦。
始皇奮六世之餘烈,結束百年紛爭亂世。
威震四海,八方臣服。
這天下是打下來的。
那些臣服的新秦人,是從戰火、從大秦雄師的鐵蹄下走出來的。
容梔從後世的視角看,知道統一天下功在千秋。
但在此時,戰爭的創傷不是那麼容易抹去的。
來自六國的新秦人,他們的身體臣服的,心還是仇恨的。
是嬴政的手腕威望,令他們不得不低頭。
如今的大秦如同被巨掌捏合的土娃娃。
若是巨掌撤去,娃娃肯定會土崩瓦解。
嬴政就是這隻巨掌。
他只有活得越久,大秦的江山才越穩固。
時間逝去。
直到一代代人長大,戰爭和仇恨才會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到那時,六國才能真正地融入大秦,天下才能歸一。
容梔無聲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