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川在很早之前,就總是能看到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時候是人形狀的黑色影子,有時候是白色漂浮的人形物體,好像披著很大的白紗、有時候是巨大的無頭蒼蠅、還有時候是會蹲著跳的半人半貓白色毛髮的不明生物。

幻聽則是幾乎全天都存在,時不時傳來的哭泣聲、哀嚎聲,還有各種聲音呼叫自已的名字,讓南溪川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南溪川!”

一聲呵斥將南溪川從幻想拉回了現實,自已正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抬頭一看,父親正憤怒的看著自已。

“你到底為什麼要把你妹妹推倒!”父親憤怒的吼道。

“我是在救她,有一個黑影.........”

“你還在撒謊!”

“我沒有.........”南溪川的聲音逐漸變小了,父親憤怒的瞪著南溪川,最後頭也不回的走進了病房中。

“大夫,我女兒沒事吧?”

“沒什麼大問題,輕微腦震盪,不過小孩子的頭骨還比較脆弱,也細皮嫩肉的,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好好,謝謝大夫。”

病房裡傳來了醫生和父親的對話。

這時,南溪川看到‘母親’從樓下走了上來,還沒等南溪川說什麼,‘母親’便一巴掌抽打在了南溪川的臉上。

走進病房中後,南溪川聽到‘母親’和‘父親’吵鬧了起來。

“我告訴你,你的那個混小子要是再敢碰我女兒一下,我就跟你玩命!”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他媽怎麼知道他會做那種事!”

“你不知道,難道我不知道嗎!他又不是我兒子!”

........

在那之後,南溪川開始隱瞞自已所看到的、所聽到的,因為南溪川知道,不會有人相信自已,他們只會覺得自已在撒謊,在騙人。

有時候黑影的手已經抓住了自已的四肢,但南溪川只能忍耐著,裝作無事發生。

‘母親’,‘父親’,‘妹妹’,還有身邊的人,臉上都出現了和母親一樣的黑影,讓南溪川無法看到他們的臉,只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吃飯成為了南溪川一天中最痛苦的事情,‘父親’和‘母親’,‘母親’和‘妹妹’,‘父親’和‘妹妹’,三人每次在飯桌上都會有說有笑的聊著今天的所見所聞,要麼就是說一些好玩的、有趣的事情,‘父親’會分享他在公路上見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和人,‘母親’則說著她在班上的經歷,‘妹妹’每次都滔滔不絕的將她在學校中發生的事情告知大家。

唯有南溪川,坐在飯桌上,忍受著幻覺和幻聽的折磨,被三人排擠在外,壓抑的氣氛讓南溪川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也讓南溪川對眼前的食物無法下嚥,久而久之,南溪川好像失去了味覺和飢餓感,吃飯是維持生命不得不做的事情,對於南溪川來說,也是十分痛苦的一件事情,如果可以,南溪川永遠也不想吃東西,也不想上飯桌,和‘家人們’坐在一塊。

‘我的計劃是裝成一個正常人,直到有人意識到我已經瘋了’。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父親’死了,南溪川只記得在‘父親’的葬禮上,‘母親’並沒有表現出來過多的悲傷,‘妹妹’則是又蹦又跳的遊走在各個‘親戚’身邊,那些‘親戚’在南溪川眼中也都是生面孔。

在吃席的時候,南溪川不知道該坐到哪一桌,最後乾脆來到了靈堂,坐到了‘父親’的遺像旁。

“你也和媽媽一樣,永遠不會回來了嗎?”

“.........”

“我和妹妹,你更喜歡哪一個?”

“.........”

“我如果死掉的話,母親和妹妹會開心嗎?”

“.........”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們都這麼討厭我。”南溪川坐在遺像旁,感到一股睏倦感,“之前的媽媽也是一樣,總是喜歡打我和罵我,那樣會讓她開心嗎?”

“.........”

“她說我很噁心,她也根本不想生我,我的誕生完全是個意外,這也是真的嗎?”

“..........”

始終沒有任何人回覆,但在南溪川眼中,父親的遺像嘴巴一張一合,將自已的那些疑問一一回答了出來。

最後,南溪川靠著遺像,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又過了多長時間,南溪川只是感覺自已的個子變高了不少,低頭往下看的時候甚至感覺有些不習慣了,而‘母親’又往家裡帶來了一個陌生的男人,似乎是新的‘父親’。

和那次不一樣,‘母親’甚至沒有向那個‘父親’介紹自已,他對待‘母親’和‘妹妹’的時候總是笑著的,一副溫柔的樣子,但看到南溪川后,他的表情就變得很不耐煩的樣子。

有一次南溪川偶然聽到,他們稱呼自已為拖油瓶。

但南溪川並不清楚拖油瓶是什麼意思,不過結合起來他們的態度,想必那應該不是什麼好的詞彙吧。

上了高中之後,妹妹和自已在一個學校中,但同學們都不知道南溪川還有一個妹妹,也不知道她還有一個哥哥,因為妹妹從來不覺得自已是她的哥哥,就是個插足別人家庭的陌生人罷了。

確實,‘父親’、‘母親’、‘妹妹’,三個人都是和自已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陌生人,自已才是那個外來的傢伙。

唯一不同的是,南溪川不再隱瞞自已的所見所聞,無論是幻覺還是幻聽,亦或是其他未知的東西出現在南溪川眼前時,他都會毫無顧忌的表現出來。

最開始,南溪川假裝正常,希望有人能發現他已經瘋了。

而現在。

‘我的期望是一直髮瘋,直到有人能愛上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