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裡惹禍了?”
沈琅委屈,她就是愛玩了一些,從來沒有作天作地惹禍,她一向拿捏得好分寸。
傭人給沈正山添好茶,滾燙的紫砂壺裹了一層軟厚的絨布,他粗礪的指腹摩挲過,尖刺一般。
“昭昭,你當真想好了麼?”
沈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隨口應著:“想好什麼?”
“我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分開就分開,去一趟青城沒幾個月又說要結婚。”
沈正山端正了神色,“當真不是過家家?你不要一時衝動就做結婚的決定。”
“這都什麼時候了,您才想著和我說這個。”沈琅小聲抱怨了一句。
火都要燒到眉毛了,才想著眼睫毛怎麼辦。
“我不反對你們兩個人,他對你是什麼心意我和你母親都看得出來。”
沈琅聞言收了逗鳥的心思,看向沈正山。
這幾年他其實老了很多,頭髮半白又倔強的不肯染髮,風吹日曬的種地反而將膚色曬黑了些。
她目光投向小菜園,碩果累累,盡是沈正山的心血。
沈琅也是他的心血。
“你們都是這麼想的。”她說。
有些話不必說到明面上,沈琅也明白太多人認為她才是這段感情裡最不穩定的因素。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沈正山很沉的嘆了口氣,“前塵往事暫且不提,你要清楚訂婚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族,兩個集團。”
沈琅突然問:“您和我媽過得幸福嗎?”
“...”沈正山的神情有一瞬間塌掉,淡淡道:“兒女雙全,知足常樂。”
沈琅笑道:“沒感情的兩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好,我和他自然也能。您擔心什麼呢?”
沈正山被她一句話說的血壓飆升,擰眉看著沈琅。
“您別生氣,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懂什麼?!”
手中的紫砂壺被重重放在小几上,悶沉的一聲響,像他欲蓋彌彰的惱怒。
沈琅其實不想說這些,但沈正山又搬出那套說辭,她聽得很不爽。
“您和我媽不就是為了家族和集團相敬如賓一輩子嗎?我當然清楚和白毓之結婚意味著什麼。我們能恩愛一輩子最好,如果不能也可以另做打算,總之不會離婚的,您放心就是了。”
沈正山斷然沒想到沈琅會這麼說,怔愣住好半晌才將陡然升起的怒火平息下去。
“昭昭,我和你母親並不是沒有感情。”
她不鹹不淡應和一句,“嗯,親情當然也是感情。”
“爸爸也不是不顧念你,只是感情這種事太沒有分量了。”
他知曉方才的話讓沈琅反感,但現實往往就是這樣,沒有什麼童話瑪麗蘇,烏托邦也只是幻想而已。
沈琅莫名有些難受,順手拿過果盤裡的葡萄吃了一顆掩飾情緒,含糊應著。
“要不說我是你親生的呢,咱們倆是一樣的人。”
她的感情觀幾乎就是繼承了沈正山,只是在遇到白毓之後才有所改變。
分開那幾年她無數次的推翻否定自已,時常分不清是對還是錯。
沒人知道她是怎麼掙扎的,與白毓之和好後她時常也會忘記。
她整理好情緒,緩緩說著:“但白毓之和我是兩個極端,他這個人說什麼做什麼都尊崇本心,也不屑於去哄騙誰,連我這麼固執的人都會被打動,寧願為了他去改變一些東西。”
“老沈頭,他是認真的,我也是。沒人規定兩個人要在一起五年八年,才可以被稱之為愛情。想和一個人相愛相守,其實就是那麼一瞬間的事。”
“也許你覺得我們是感情用事,可我知道我們不是。”
這些話說起來太矯情,尤其是面對沈正山這麼一個永遠利益為先的人。
沈琅索性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您要是不認同,那我也沒辦法,後天宗家就來了,您現在不同意恐怕太晚咯。”
沈正山內心五味雜陳,看向沈琅的眼神很複雜。
“我沒什麼不同意的,宗家不會虧待你,知越更不會。我唯獨擔心是你的脾氣,被我和你母親慣得嬌縱難哄,去了青城受了委屈怎麼辦?”
沈琅聽了他一番話,這才扯出一抹笑來。
一下午老沈頭終於說了句人話,中聽。
“老沈頭,你都說我嬌縱了,那誰能欺負我?”
這個世界上除了兩個姓沈男人,大概再也找不出像白毓之一樣寵著她的人了。
氣氛柔和下來,沈正山也肯和她好好說話,“你不要仗著幾分小聰明就胡來,知越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也就是你年紀小還單純,以為你在拿捏人家。”
沈琅被他一句話說的又開始心煩,一個個都要替白毓之說好話,替他打抱不平。
她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您還是別說了,我們繼續保持父慈女孝不好嗎?”
沈正山哽住,這種話就該交給她母親來講,他說兩句就要遭嫌棄。
他沒理她,冷哼一聲起身回了茶室,留下沈琅一個人生悶氣。
她有些委屈,又無處可說,手臂撐在躺椅扶手上託著下巴看鳥。
鸚鵡也正歪頭歪腦的看她,清脆的一聲:“昭昭!”
沈琅指尖敲了敲它腦袋,聲音悶悶的,“能不能說點別的?”
“喜歡昭昭!”
“誰喜歡昭昭?”她試圖和鳥交流一下,紓解鬱悶的情緒。
“知越!”
“昭昭!”
“喜歡昭昭!”
四下無人,她還是禁不住臉紅,“死鳥,就會這三句嗎?”
不鬱悶了。
“今天什麼天氣!”
還是被沈正山教會了一句正經話。
好像也沒那麼正經。
沈琅看著剩下的半杯牛奶,有些喝不進去。
白毓之不在,她吃不完喝不完的東西都只能丟掉。
想他了。
明明才分開二十四小時不到。
她直接給白毓之撥了影片,對方沒有接。
“做什麼呢...電話也不接。”
“昭昭!”
“你很吵唉...話比白毓之還多。”
白毓之的電話回的也快,沈琅看著他身後青綠的草場,就明白他在做什麼。
“有應酬?”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