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眸光閃爍一下,想起了曾在Hickey坐在他的位置看到的那個年輕的華人小姑娘。
“想我很漂亮。”
見色起意唄,還能是什麼?
白毓之笑出聲,將她託抱起來坐的更近一些,“是很漂亮,但只佔很小的一部分。”
那天兩個人都沒正兒八經說過話,她追問他還能是什麼其他原因。
“在想是什麼樣的女孩兒會給自已取一個英文名叫Destiny,是想把命運掌控在自已手裡麼?而後第二天再遇見你,你送了我一枚不死鳥的胸針。”
不死鳥是希臘神話中的鳥。
Phoenix每隔五百年自焚,浴火重生,骨肉遺灰,變成一蟲,蟲又變為鳥,開始新的生命。
他眼神繾綣的像是月亮最朦朧的光暈,“沈堯說你嬌氣難養,可我只覺得你骨子裡是倔強的要命,天生的一身反骨,凡是你不想要的定會想盡辦法掙脫,就像擺脫一場聯姻。我明白你天性不喜歡束縛,厭倦抗拒一切別人強加給你的東西。你什麼都懂,什麼都明白,試圖用不求上進掩去一身銳氣,逃離那些虛與委蛇的人,痛恨一切的欺瞞。可在我看來你只是沒有找到適合的棲息地,才長久的無處停泊…像我一樣。”
白毓之緩緩說著,月色下的面龐是少見的落寞。
“你這麼倔骨頭的小姑娘真的很想讓人看一看,究竟為了什麼才肯變得柔軟一些。”
他毫不避諱的承認最開始對沈琅的感情來自惡劣的征服欲。儘管不久的將來他們的關係就要更進一步,也不介意暴露那顆最危險暗雷的座標。
事實就是如此,對他而言許多東西得來的太輕易。
唯獨沈琅,複雜又矛盾,足夠收納他無處安放的探索欲。
那枚千層酥的內餡,也是千百種味道混雜,內裡並不比外表簡單。
可它本質上是柔軟的,是令人上癮的毒。
沈琅怔愣住,一時間不知該為他的坦誠慶幸,還是為他的卑劣而惱怒。
“以你對我的瞭解,不會不知道你說這番話的後果。”
白毓之很平淡的應了一聲嗯,說知道。
沒有人會喜歡被馴服,沈琅更不會。
他也從未想過馴服她。
“可你所糾結的,不就是這個問題麼?你不懂自已堅持了二十幾年的底線三觀怎麼就變了,你不甘願做任何人的池中之物,認為婚姻就是囚籠是負累,你怕被困在裡面,想成為水雲身。”
“所以我應當坦誠的告訴你,哪怕你會羞惱,不認可這段關係,我都應當帶你看清我想給你的是什麼。”
“昭昭,我給你的是什麼?”
沈琅的呼吸放的很輕。
她甚至沒察覺肩膀落了一片花瓣,又被風吹起的髮絲拂掉。
“是什麼?”
她不知道,又或者說似懂非懂。
從沈堯告訴她白毓之說過的那一番話後,她隱約明白幾分,又沒有辦法全然看清。
好多人說她聰明,可有的人在愛裡是愚笨的。
他看似隨性散漫,平日裡言辭戲謔,實則心意藏的很深。
若非在長久的時光裡慢慢回味細節,沈琅真的會不懂白毓之。
白毓之輕笑一聲,沒急著回話,而是俯身湊近輕輕吻她,從眉眼到唇角,溫柔的遊走過每一寸,對待稀世珍寶般的小心。
這夜靜謐幽暗,徐徐海潮聲入耳,偶有飛鳥從海面掠過捕食浮出海面的魚兒,再尋覓一處安全可靠的地方落腳。
良久,他輕嘆一聲,勾著她的頭髮繞到耳後。
“給你一棵樹。”
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納涼避暑,遮風擋雨,會長久停駐在原地等她回來的樹。
她若想出去看看便遠行,若累了也可隨時回來。
“昭昭,分開的這三年裡我想過無數次去找你,也無數次去看過你,這是我的私心。可我也清楚,我和你之間,終究不能只憑我一個人的私心便將你佔有,還是要你自已願意飛回我身邊。”
“這次是你選擇我,你很堅定的選擇了我,我很感謝你。”
時光會將其沉澱的複雜而深重,慢慢的連當事人自已也不清楚它是由什麼構成。
可能是昏暗燈光下的驚鴻一瞥,可能是霧靄藍色的字跡,也可能是無數次勢均力敵的交鋒。
他喜歡她的倔強,喜歡她風情下的羞澀,喜歡她清醒而自知。
總之每一秒的她,都是這棵樹存在的理由。
沈琅還是疑惑。
樹就是婚姻嗎?
白毓之像是在笑她傻,“樹是有根的,你有翅膀。”
他知曉愛從來都不平等,但愛也是一種剝奪。
他不是聖人,做不到對她無慾無求,放縱她無所牽掛的來來往往,不留歸期。
私心和佔有慾驅使他用最俗世的東西在她身上留下標記,窮途末路的樹也會奮力侵佔土地。
沈琅在這一刻竟不知該如何回應他。
如同喪失了語言能力,腦子裡有一根直線無限延長,一如監護儀上停跳了的心臟。
白毓之將她看了個透徹,甚至比她自已還要更明白她的不安來自哪裡。
她在自已搭建好的高塔裡住了好久,一度以為自已不會選擇相信一個人。
不會與任何人有關於永遠的許諾,但事實上——
沈琅想過無數次和白毓之白頭到老的日子。
他是雨夜裡泛著寒光的一把利刃匕首,戳破了她的傘面,讓雨水將她淋了個透徹。
卻是溫熱的,暖的。
高塔上不曾有過的溫暖,一點點蠶食她的理智和冷漠,沉溺在這場夜雨中,主動繳械投降。
晚風愈涼,沈琅下意識往他懷裡鑽,又幹脆抱緊了他,不留一絲一毫的空隙,連風絲也無法橫亙在他們的身軀之間。
從她打算回來找他那天開始,她就明白這個人到底有多重要。
的確,這讓她很慌張無措。
沈琅從來沒有想過自已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為了一個人幻想著刻舟便能求劍。
可她賭了,也賭贏了。
她扯著他靠近,幾乎是咫尺的距離,說的十分鄭重,“白毓之,索性我再賭一局,你不能讓我輸,那樣太丟人。”
白毓之挑了下眉,揶揄她,“又開賭了?”
痴迷於遊走在危險邊緣的賭徒,要麼不上桌,要麼全押。
她應了聲嗯,“我是真放棄掙扎了…但是你不許騙我,你要一直喜歡我愛我,你要是變心我就全世界造謠你不舉!”
她遇見白毓之後就沒做過什麼理智的事。
與其在原地轉圈,不如邁出去看看。
反正婚前協議擬過了,她的退路一片寬廣。
白毓之聽她像賭氣一樣的話,彎身埋在她頸窩裡笑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不舉,虧她想的出來。
臉部肌肉開始發酸,他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
“行,這條寫在婚前協議裡,附加不需要你為造謠我不舉付法律責任。”
他端正了神色,“但是,昭昭,我對你從無隱瞞,從前不會,眼下不會,將來也不會。我不能保證我們的感情永遠新鮮,它慢慢也會變得無聊平淡,可那不是變質,它只是融入到了生活裡的每分每秒。”
“我愛你,這輩子只愛過你,以後也不會變,時間會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