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毓之手上的力道不重,指腹溫熱的貼在面板上,說話語氣卻是強勢迫人的。

沈琅沒有躲他,任由他鉗制住,看向他的目光也帶了探尋。

她分辨不清白毓之對她的事到底瞭解多少,誠然無論是她的過往還是現狀,似乎於他而言都不是什麼秘密。

而沈琅對他卻一無所知。

這很危險。

當你試探不出對家的底牌,也看不破他的偽裝,那就意味著這局會輸。

她大腦飛快的思考著,衡量著得失利弊,仍無法確定自已是否要在他身上押注。

“我與你說過我有婚約,雖然我自詡不是什麼道德標準很高的人,但也知道不能玩出格。”

沈琅握上白毓之的手腕,輕輕摩挲著他露出的一小塊面板,“所以如果想讓我繼續陪你玩,我需要擺脫這場婚約。”

她說的很慢,邊說邊在內心天人交戰。

對一個相識幾天的人如此直白的說破自已的窘境,可以說是她二十二年以來幹過最瘋狂的事。

白毓之得到了答案,鬆開了她下巴,順勢抓住她的手。

“可以。”

沈琅瞬間怔住,“這麼痛快?”

輕飄飄的兩個字,白毓之說的很隨意散漫,沒有任何攻擊性。

白毓之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腕又鬆開,再抬眼時眼神裡也帶了些許凌人傲氣。

“傅庭宇配不上你。”

“你這麼聰明,應當不會看不出來他對你是什麼態度。”

在白毓之的愛情觀裡,一個男人如果對一個女人有意就不會冷漠到讓她醉酒,更不會由著另一個男人將人帶走。

除非他小腦萎縮。

沈琅聞言抿緊了唇,剋制著情緒卻控制不住手抖。有些事自已清楚是一碼,被人點破又是另一碼。

她本就是從小被寵溺到大的性格,準未婚夫的那些破事如今這麼被戳破,簡直就是在她臉上糊了一層泥巴又被拍下來公之於眾,丟人丟到國際空間站裡去了。

尤其是在白毓之面前。

眼淚即將溢位的那一刻她突然站起了身,不想被白毓之看到自已狼狽的一面,卻被他拉住了手腕順勢栽進了懷裡。

圓桌輕輕晃了晃,杯中的紅茶和咖啡也潑灑出來一些,洇溼了墨綠色的檯布。

白毓之沒想到這一拉會把人拽到懷裡,她未免也太輕了些...

猶豫了一瞬,他還是拿出手帕將她臉上的淚拭去,輕輕拍了拍她。

“這麼大點事兒也要哭?”

沈琅不習慣和男人這麼親暱,不自在的想要離開,被白毓之一把按住。

“我的不是,不該提這件事讓你難堪。給我個機會哄哄你?”

他聲音放的很低,又帶著十足的歉意。

沈琅的眼淚大半被嚇了回去,又被他溫聲細語的哄著,那點難堪慢慢就散了。

白毓之收了手帕丟在桌上,又看著她嘆了口氣,“不是早就看傅庭宇不順眼了麼?”

後面的話白毓之沒說,他也不清楚沈琅原本的打算。

他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整件事,看得破其中的利害關係,卻看不破每個人的心思。

沈琅垂著頭,幅度很小的挪動了一下,腳尖點地想分攤一些身體重量。

白毓之也任由她的小動作,兩個人之間儘管看起來姿勢曖昧,但還是相隔了些距離。

沈琅終於不再動,低聲說著,“不是傅庭宇也是別人,他起碼長的還不錯。”

“你喜歡那樣的長相?”他問。

沈琅不解的看著他,白毓之眉間微蹙,神情很是不悅。

她實話實說,“按照我個人的審美來看,似乎你更符合標準。”

他聽了這話便神情舒展開,繼續說道:“沈琅,不必為難自已,明明你那麼討厭他。”

“可這是我的事,你為什麼想幫我?”沈琅問。

白毓之垂頭看了她一眼,確定她不再哭了才笑道:“看不得小姑娘受委屈。”

“就因為這個?”她不大信。

這人似乎有把複雜的事說得簡單輕鬆的天賦,面上也是一副淡漠的樣子。

沈琅甚至以為他剛剛說的那句‘可以’,是在回應什麼很簡單的請求,譬如‘借支煙’這種。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開口道:“不完全是。”

“那還因為什麼?”

“你不知?”

沈琅搖搖頭,問的認真,“你和傅庭宇有過節?”

白毓之低低笑了一聲,不大懂得沈琅怎麼變得遲鈍了。

“當真不認識。”

“那是為什麼?”

白毓之虛攬在她身側的手臂突然收了些力度,在她小臂上捏了捏。

“做什麼?!”她一臉不滿,擰著眉嗔了他一眼。

白毓之喉間滾動一下,微微俯身湊近她,兩個人的鼻尖幾乎就要碰到一起去。

“也許現在說這些有點兒唐突,但沈琅,我有點子喜歡你。”

沈琅徹底愣住,一動不敢動的看著他那張突然靠近的臉。

鋪天蓋地的溫熱氣息砸下來,她當時心底在想什麼,連沈琅自已也不清楚。

心跳快的似乎要從身體裡一躍而出,連呼吸都不順暢。

“呼吸,沈琅。”

白毓之後撤些許,生怕再這麼和她對視下去她會把自已憋死。

沈琅重重吐出口氣,茫然的不知道該做什麼說什麼。

這句話確實有些唐突,也不是沒有被其他人說過類似的,甚至場面比這浪漫,說出的話也鄭重得的多。

相比之下此情此景可以稱之為隨意到不能再隨意。

連話也說得有些散漫,可沈琅就是講不出口同過往一樣諸如‘謝謝,你是個好人’一類的話。

因為現在說這句話的人是他。

她遲遲不說話,白毓之也不急著等她回應,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一些,靜靜地望著沈琅。

良久,沈琅才憋出一句,“你說這個是想...?”

白毓之笑道:“你問我原因,所以我向你表明我的心意,並不需要你為這句話做什麼。”

“只是不想你為了那麼一個爛人悶悶不樂。”

“哦。”沈琅轉移了視線不再看他。

白毓之溫聲道,“你決定好不與傅庭宇訂婚了麼?”

沈琅輕輕應了一聲,“嗯。”

“那你想怎麼做?”白毓之問。

沈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應該是我來問你能為我做些什麼嗎?”

這人將她調查個透徹,自已對他幾乎算是一無所知。

傅家不是隨便一腳可以踹掉的,如果白毓之想摻和進來,註定需要非凡的能力。

白毓之對她的試探了然於胸,只猶豫了一秒鐘便淡淡道:“青城的宗家,你瞭解麼?”

沈琅半懸在地上的腳尖有些脫力,整個人都晃了晃,她忽的一下子從他身上站起來,腿還在發軟,動作太快又有些站不穩。

白毓之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戲謔她的反應過度,“有這麼嚇人?”

沈琅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沒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