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睿讀書時學過算盤,記賬也不在話下,賬目倒是記得極為詳細,只是記賬一事雖不難,卻太繁瑣,一天到晚重複著一件事,漸漸的讓他失去興致。

開始時數錢還能讓他樂此不疲,可連著數了三天,就乏味了,於是將剛剛放下的書本又拿出來看。

看著看著就忘了記賬,開始時是夥計催了幾次,他才慌忙地將賬給算好,後來直接算錯了幾次賬,對於夥計的催促也不耐煩起來,甚至晚上入賬的銀兩和他記的賬對不上。

面對胡氏眼裡的無奈和失望,何明睿臉上有些掛不住,“不就是算錯賬了,俺往後小心一些就是。”

胡氏抱著祿哥兒回房嘆氣,何明睿坐在櫃檯後面嘆氣:這咋和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樣呢?難道他這輩子都要困在這三尺櫃檯之後,無聊地數錢記賬?

看到何月和楚建木一人抱了一個孩子從門前經過,兩口子邊走邊說,甜蜜得不得了。

明明都是夫妻齊心開店,姐姐姐夫能幹得風生水起,日子一天好過一天,感情也一天深過一天,為啥自他回來後,不但店裡的生意差了,連夫妻感情也差了呢?

不想回屋看胡氏的冷臉,何明睿提了一隻烤鴨回了何家,看到正把兩輛小推車往院裡推的爹孃,過去幫了把手。

龐氏看到何明睿回來還往他身後瞅瞅,沒看到胡氏和祿哥兒,忍不住嘮叨了句:“你那媳婦兒真是越來越不把俺這個當婆婆的放在眼裡了。”

說到這個何明睿就不高興了,自從知道他娘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溫柔和善後,他心已經偏向胡氏那邊了。

“娘,你說這話俺就不愛聽了,當初俺媳婦對你咋樣?也沒見你說過她一句好話。再說她咋不把你放在眼裡了?她一天到晚忙著店裡的事兒,累都要累死了,難道還要她回來伺候公婆嗎?”

龐氏想說侍奉公婆是胡氏應盡的孝心,但被何高宇拉了一把,不想夫妻吵架,就把話吞了回去,只冷冷地扔下一句:“自從你媳婦進門,這個家就沒好過。”

何明睿也冷聲道:“是啊,自從俺媳婦嫁進門,不管做啥,娘就沒看她順眼過。”

龐氏氣鼓鼓地指著何明睿,“你個小兔崽子,回來就是想氣死俺?”

何明睿揚了揚手裡的烤鴨,“哪能呢,俺想著爹孃出攤一天辛苦,帶了烤鴨回來。”

見兒子還是想著她的,又被丈夫攔著,龐氏的臉色勉強才好了一些,說的話也放柔了,“剛好車裡有剩下的菜,娘炒一炒,一家人喝點兒酒。”

說著,拿了車裡的菜去廚房裡炒菜。

何明睿對何高宇道:“爹,如今天寒地凍的,你和娘就別出攤了,在家歇一歇,等開春了再幹唄。”

“俺也是這麼想的,可你娘怕不出攤就賺不到錢,不願意啊!”何高宇說著,看了眼正在廚房裡忙活的龐氏,把何明睿拉進屋,“回頭喝酒時,你娘若是提起想讓你店裡給她騰個地兒做菜,你可別答應了。你娘那脾氣,真再和你媳婦弄一塊兒,這個家早晚得散。”

何明睿心疼龐氏出攤,但一想到胡氏和祿哥兒,很用力地點頭,“那不能,俺也不想媳婦孩子再跟著俺受氣。”

何高宇放下心來,又聽何明睿問:“爹,娘嫁進何家這麼些年,爺奶和姑姑都能與娘相安無事,為啥就胡氏不能?你說是孃的問題?還是胡氏的問題?”

何高宇聞言沉默,片刻後道:“你娘剛嫁進來時,何家日子比如今好過,你娘嫁過來就是當家主母,府裡有下人侍候,你爺奶也不是刻薄之人,你娘雖也掐尖要強,你姑母她們為了家中日子安寧,也都是讓著她的,平常回孃家都是大包小包的,也不會在孃家久住,一家人尚算相安無事。偏俺不是做生意的料,家中產業在你爹手裡沒幾年就賠了個精光,你娘跟著受了許多苦,性子就越發……唉,說到底都是爹沒用,還望你能擔待則個。至於你媳婦那裡,這兩年在你娘手底下也受了不少氣。俺一個做公爹的不好說什麼,但你是她男人,得護著她。往後只要爹孃能動,也不用你們回來侍候,你們就好好地把日子過起來……你媳婦若受氣,你得護著點兒,就像你娘,這些年雖做得不甚好,但身為她的男人,心中再有不滿,也只會關起門同她說,在外人面前總是要護她一二。”

說完,何高宇在何明睿肩頭上拍了兩下,往屋子裡進的步伐都沉重了幾分。

何明睿原本心中茫然,在聽了何高宇的話後如被醍醐灌頂,他明白他爹的意思了,無論媳婦對錯,身為夫君的都要護著自己媳婦。

若自己都不護著,也怪不得別人會給她氣受。就如從前,他聽了孃的幾句歪話,就認定是媳婦不對,以至於媳婦受了這麼久的氣,說到底都是他這個做夫君的錯。

想通後,何明睿只想回去和胡氏表明心跡,哪裡還記得自己是回來想和爹孃一起吃飯的?

剛跑到院門前,就聽何高宇在門前喊:“明睿,你和爹一樣,都不是做生意的料,爹年歲大了來不及,你卻正當年。與其荒廢學業,不如好好讀書,將來若是中了功名,不只能光耀門楣,後人也能改換門庭,你回去還是要好好想想。”

何明睿悶悶地嗯了聲,他也後悔辭學,可辭都辭了,讓他就這麼回去,他又拉不下臉啊。

要不就先在家裡潛心做些時日文章,等明年開春再去學堂求求夫子讓他回去?

胡氏要一早起來給店裡的夥計安排活,今日起床時,床邊早就沒了賴床的何明睿,正想著他是想明白該勤奮地去開店了?

就聽到外屋傳來誦書聲,胡氏揚眉:昨日回了一趟何家,回來便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又是給她揉肩,又是捶背的,她還以為他做了啥心虛的事呢。

這起早又開始讀書了,看來是在店裡做煩了,想要再次拿起書本了。

胡氏莫名地鬆了口氣:讀書好啊,讀書就沒工夫去店裡給她添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