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此有了一個秘密,連欣欣和崔輯也不知道。

他們每週日都會在市圖書館一起做作業,裴湛給她講題,包括但不限於數學。

“直線與圓的題型很套路,你先把這套題做了,我去那邊用會電腦。”

剛把作業做完他又拿出一套題,是他手寫的卷子。

他講題很仔細,而且摸的清重難點,對鄭珂的弱項也很瞭解,他不讓她做教輔書上的題,自已出了不少手寫卷給她做。

兩人最近的相處模式很自然,他總是很忙,但講題的時候卻很耐心,講題之前為了不被打擾會把手機靜音,這讓鄭珂心裡難免有些壓力,就算沒聽懂也不好繼續問,但又總會被他發現,被他故意出同型別的題看她出糗,再拉過草稿本重新給她講一遍。

一套題做完已經是下午,他可以長時間專注,但她坐不住,她給他發訊息。

kkkk:去買杯奶茶?

他這些天也摸清了她的耐心,估摸著該到點了,回得很快。

Z:走吧。

市圖書館旁邊是附中,似乎每個學校周圍都有這樣一條小吃街,開滿了賣油炸食品和燒烤的小店,隔很遠都能聞到各種食物混合的香味。

今天奶茶店裡人不算多,幾個學生模樣的女生正三三兩兩坐著聊天。

拉開沉重的玻璃門,帶動門鈴發出一陣輕響,原本嘈雜的店裡靜了一刻,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門口。

一晃眼就知道是兩道養眼的身影。

男生很帥,黑色套頭衛衣配工裝褲,腳上那雙菸灰AJ1是前陣子雜誌上說賣斷貨那款,他左手握著手機,右手撐玻璃門,一個小巧的女生從他身後鑽進來。

俊男美女惹得店裡幾個小女生忍不住頻頻回頭。

兩人正往櫃檯走,裴湛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手機指了指門外示意出去接電話,鄭珂點了點頭一個人去櫃檯點單。

“兩杯半糖去冰奶綠。”

都不用問,她點了兩人最近常喝的,點好後坐在一旁的空位等。

取完奶茶他還在路邊打電話,說的是英文,夾雜幾個類似中文發音的詞,鄭珂想起來以前崔輯說過他小學沒念完就去了美國,初中畢業才回來。

正猶豫在路邊等還是回店裡等,他那邊已經結束通話,鄭珂朝他走過去。

修長的手指還在螢幕上划著,問她:“我有點事需要處理,剛定了個自習室,你把書包帶過去一起?”

“好。”

鄭珂看著他認真發訊息的側臉,想起剛才等奶茶時鄰桌刻意壓低卻還是能聽得清晰的感嘆。

有她們說的這麼好嗎?

最近的相處讓鄭珂越來越覺得他不像個普通高中生,他很聰明,做事思路清晰,一道壓軸大題兩句話就能講清考點,抽絲剝繭到最基礎的公式,學習對他來說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他擅長的不止是這些,他經常在電腦上搗騰些鄭珂看不懂的東西,有時候做些小動畫,或者做個小遊戲給她玩。鄭珂從小就愛玩遊戲,從網頁版的小遊戲到大型網遊,她或多或少都玩過。

從奶茶店回到自習室,裴湛從揹包裡拿了電腦出來插上,開機,沒一會就對著鍵盤一陣敲。

被敲鍵盤的聲音打斷,鄭珂也不想再做卷子了,好奇他這次又是在搞什麼,從後面摸摸索索湊過去看。

螢幕上的黑底被他敲出一串串熟悉又陌生的程式碼——每個字母和符號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好像天書。

不知不覺捧著臉看了半天,心裡暗暗驚訝於他的熟練程度,這敲字速度趕上專業的了,她沒忍住開了口。

“這是你自學的嗎?”

“半自學吧,孃胎裡帶了點基因。”

聽起來很敷衍,她鼓了鼓腮幫子沒說話,繼續看。

其實他還真算是自學。裴文駿是國內有名的技術大拿,小時候總不在家,裴湛就在他書房裡看書,後來在美國一起生活幾年,本來話就不多的父子倆開口幾乎全是專業上的交流。

他手突然停了下來,側頭看著她,問:“如果讓你做一個通訊軟體,你希望有什麼功能?”

鄭珂不解:“通訊軟體,是微信qq這類嗎?”

“是,但不止,如果你想要有更多功能的話。”

“嗯...我想想。”

鄭珂手裡捧著奶茶,嘴裡咬著吸管,一臉認真地陷入了思考。

“那我希望打遊戲的時候能語音,尤其是團隊遊戲,能和隊友邊說話邊玩,這樣多熱鬧。”說到一半頓了頓,“其實說話也不夠,要是能看到他們的臉就更好玩了,或者看到他們的螢幕,就像他們真的坐在我旁邊。”

這下算是說到鄭珂感興趣的話題了,她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

“我還想在網上找一起打遊戲的人,最近有個新出的推塔類遊戲你知道嗎,很火,但是沒人陪我玩,如果有個論壇什麼的能把喜歡玩同款遊戲的人聚在一起就好了。”

裴湛好整以暇地看她,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所以,如果有玩得特別好的大神帶我,加上我剛剛說的能看到他們螢幕的功能,我就能第一視角學他的操作,多牛。”

這時的她和平時很不一樣。

過了大半學期,她在裴湛面前總是淡淡的,對視時會躲,不高興會不說話,對人禮貌中帶著點疏離。

“那這樣,你把這套題做完,等我忙完我們一塊玩幾局。”

他知道那款遊戲,今年新出的,被朋友邀請去玩過測試服,算是dota的簡易版,cg更好看也更易上手,之前玩了幾局就沒登過了。

網癮少女高興得快跳起來,重重點了點頭。

-

兩個多小時後兩人到了網咖。

一眼望去幾乎沒什麼空位了,網管讓他們去最裡面看看。

鄭珂是第一次進網咖,覺得自已有些格格不入,其他人應該也這麼覺得,因為不時有人抬起頭,從上到下地打量她,眼神不算友善。

走廊邊坐著個戴著大號耳機一身黑的男人,像是剛打完遊戲準備下機,一邊摘耳機一邊直勾勾地盯著她,甚至準備開口說話,又在看到她身後拎著水的裴湛時悻悻收回視線。

最後兩人幸運地找到了最裡面的一個包間。

包間門隔斷了大廳難聞的氣味和飄散的煙霧,但隔不斷外面的遊戲聲和怒罵聲。

裴湛讓她坐在靠牆的一側,把水擰開蓋遞給她,再幫她開了電腦。

兩人進遊戲看了看介面,只能單排三排或五排,裴湛打電話找了幾個人,再弄了個和她同區的沒段位的號,準備五排。

鄭珂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我輔助你?”

作為剛滿30級的新手小白,她還是第一次排位,更別說面前這人給她一種幹什麼都很厲害的感覺。

“你隨便選個你想玩的,我選輸出。”

“第一次打排位,好緊張啊。”

裴湛有些好笑:“等我先看看技能。”

聽到這句話,鄭珂的激動值瞬間降低50%,甚至心裡有點虛,原來他不會玩啊。

但她還是忍不住出聲安慰:“沒事,隨便玩玩就好。”

鄭珂選了自已最擅長的英雄,和他走下路,沒想到開局沒幾分鐘,他率先升到二級,順理成章就把對面下路雙殺了。

她趁回城的空檔扭頭看他,滿眼不可置信:“你剛剛說什麼來著,看看技能?”

“我之前玩過這遊戲,只是第一次玩這英雄。”他邊買裝備邊解釋,“大概都差不多,技能放準點就行。”

她側頭看他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光線打在他高挺的鼻樑,修長乾淨的手指覆著鍵盤,時不時按下幾個鍵,雲淡風輕又行雲流水。

為什麼有人能把所有事都做得這麼好,真不愧是買個奶茶都能引起騷亂的禍害。

她不禁默默想,幸好他性子冷,要是像崔輯那樣話多,不知道會勾搭多少小姑娘。

所謂的五排實際上是四個人架著她贏了一路,她後來只在野區和野怪玩,隊友打團人頭讓給她,輸出全場最低人頭數全場第一,鄭珂覺得這遊戲前所未有的好玩。

這場保姆式開黑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結束了,鄭珂依依不捨地關了電腦,把東西收好。

兩人從網咖的小巷往外走,巷子的路燈昏黃,照得他半邊身子隱在暗光裡,隨著走動忽明忽暗。

鄭珂看他被風吹起的衣角,沒忍住說:“果然厲害的人做什麼都厲害。”

少年揚了揚眉:“幾局遊戲讓你這麼感動?”

“不光是遊戲。”

她欲言又止,抿了抿嘴角。

“到底有什麼是你做不好的?”

裴湛勾起唇角無聲地笑,說那可多了,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鄭珂仰頭看他,嘴角不自覺也跟著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