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鄭珂還是回了爸媽家,把報告也帶了回去,都不用他們翻開看,直介面頭轉述了主任的話:“孫主任說是直腸癌三期,已經是中晚期了,而且外婆年紀大體質弱,基本上什麼都做不了。”

這話落到張靈耳朵裡就變成了兩個字:等死。

她的驚愕程度不亞於當時的鄭珂,像只案板上的魚,睜著囫圇大眼,微張了嘴卻發不出聲。還是鄭明偉先回過神,選了個最直接的問題:“那大概剩多久?”

鄭珂垂眸,不敢朝桌上掃一眼,低聲回答:“說不好,久的有一兩年,短的只有幾個月。”

這句話的作用就好比秦始皇統一了度量衡,讓所有人對現狀的認知達到了高度一致。

張靈和鄭明偉訥訥地坐在她對面,一大桌菜擺在三人面前,卻沒人動筷子。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在雞湯表面的熱氣淡得快消散時,鄭明偉和鄭珂終於默契地看了張靈一眼。

“我們要告訴外婆嗎?”

張靈終於願意開口,語氣平靜:“我覺得,你外婆應該已經知道了。”

“她一直不去做檢查,珂珂回來之後突然又同意了——”

直到語氣逐漸哽咽,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抬起胸脯重新說。

“我懷疑她自已已經去檢查過了,等她什麼準備都做好了,才找個藉口同意我們帶她去,其實她只是在等你回來——”

“等所有人到齊之後再用這種方式通知我們。”

鄭珂此刻只覺得身心疲憊。

那是一種失去了支撐的崩塌感。

她不想再呆在那,出門前只說讓鄭明偉照顧好媽媽,說自已明天還要上班,今天得回家住。

馬路上是形形色色的路人和車流,有剛下班的白領,接孩子放學的家長,飯後散步的老兩口和卿卿我我的早戀學生。

腦子裡亂得像拼圖,各色各樣的模組堆在一起。突然想到出差回來的事還沒告訴周欣欣,對,得給她打個電話。

在漫長的等候音後,等來的先是一陣喧鬧的音樂聲,欣欣在電話那頭大聲喊她的名字:“珂珂,我現在在忙,晚點回你啊!”

沒來得及說話的一通電話被結束通話,她點開微信,照例發了條讓她早點回家,到家說一聲的訊息,鎖了屏。

一股與世隔絕的孤單感襲來,好像一天之內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感受了一遍。

那個人現在都不在這,她怎麼也會無病呻吟。

腳步不自主地往前走,過了沒多久,她又從兜裡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我要喝酒。”

眾所周知,Canyon是C市最大的酒吧,無論工作日還是休息日,都是人滿為患,再加上最近剛從美國挖來一個百大DJ,這個月的客人更是多得快把門檻踩爛。

華燈初上,有兩個來續攤的滿身logo的二代從大門往裡走,準備上二樓,誰知道還沒等踩上樓梯就被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保安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今天二樓有包場,上樓需要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