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醫院出來。

季黎擔憂的看了眼周馳的左臂,忍不住唸叨他。

“你不知道自己傷的多厲害?你早上怎麼還跑出去體訓呢?這要再扭一下摔一下,可怎麼辦?以後落了後遺症,你還怎麼回部隊?”

上輩子,周馳就是因為這條手臂,才從原本的副大軍區退下來,調遣到外面的軍分割槽做首長。

看似是升遷,不用頻繁出任務。

其實對周馳來說,是一種無法彌補的遺憾。

季黎始終覺得,他那麼厲害的人,那次怎麼可能有失誤?

他犧牲的時候,才三十六歲。

吃那麼多苦,流血流汗,出生入死,明明該有大好前程。

四級軍分割槽首長,不該是周馳的瓶頸。

季黎現在忍不住懷疑,是他這條手臂有疾的原因,才導致他再也沒回來。

否則他調任分割槽做首長前,在原來的副大軍區出任務,從不曾失手過。

季黎打定主意,一定要幫他把手臂養好。

周馳當然不明白她的複雜情緒和擔心。

他覺得季黎這麼緊張他傷勢,有些說不上來的好笑。

明明比他還小四歲,卻沒大沒小念叨起他來。

“我有分寸,你管好自己的事,少替別人操心。”

周馳似笑非笑勾著唇,見公交車到了,便招呼她先上車。

回去的車票四毛錢,季黎出的,周馳也沒跟她搶。

兩人趕回軍區大院,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

大院兒裡一些大嬸兒大媽,正坐在巷子裡的楊樹下嘮嗑,一邊還扇著蒲扇。

也不知道她們大正午的,為什麼不睡覺。

季黎和周馳路過,有人熱情打招呼。

“哎喲,周家媳婦兒,阿馳,出去啦?”

季黎靦腆笑著,禮貌頷首。

周馳也淡淡勾唇,嗯了一聲。

兩人都不是那種熱鬧的性子,點頭而過,就那麼走遠了。

七八個大媽抻著脖子看了好半天。

“哎喲,這周家大媳婦兒,平時不出門兒,不聲不響的,這一打扮可真俊啊!哪兒像鄉下來的…”

“就是,我剛才愣是沒認出來,還以為周馳帶物件回家,嘖嘖嘖,得虧你眼睛厲。”

不然她喊一聲‘阿馳這是你物件啊’?

那不得鬧大笑話?

“嗤,真逗!鄉下來的怎麼了?咱們誰不是鄉下來的?”

“哎喲,不是說那個,就是說這周家大媳婦兒好看,跟阿馳站一起俊男靚女,還挺般配。”

“般配有什麼用?嫁得還不是那麼一個…”

幾人對視一眼,紛紛從彼此臉上看到唏噓。

周家老大在外頭做生意,跟不三不四的女人胡搞亂搞,搞出私生子的事兒,整個大院兒都傳瘋了。

“嘖嘖,真是傷風敗俗!咱們大院兒裡,什麼時候出過像周家老大那樣的人?”

說到這兒,大家都憋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嚼起來。

到最後,都是對季黎的同情和惋惜。

“怎麼就嫁得是周家老大,那要周家老二在家,還有周家老大什麼事兒?”

“那不一樣,人家周馳什麼前程,能娶鄉下女?以後娶什麼樣的高門貴女沒有,要說還是季黎沒那個命。”

“也是…”

外頭大媽大嬸兒背後絮叨的話兒,季黎當然不知道。

她也沒空搭理別人說什麼。

回到家,周老爺子和周姨都已經午睡了。

兩人放輕手腳,上樓放下東西,各自回屋換衣服。

周馳微微冒汗,拎了換洗衣服,正準備下樓衝個涼,就瞧見季黎已經在廚房裡忙活。

她換下了早上那件兒裙子,穿了身寬鬆的白棉薄布粉碎花齊膝睡裙,頭髮鬆鬆紮了一把,背影依然白細纖柔。

季黎聽見他下樓的動靜,回頭自廚房的玻璃窗看過來,然後指了指灶臺上的鍋,示意他可以吃飯了。

周馳眼底幽光微閃,點了下頭,轉身先去了洗漱房。

午飯是周姨留在鍋裡的,季黎只熱了一下。

見周馳去洗澡,她也沒專程等他,自己坐在桌邊先吃。

她吃到一半,周馳已經衝了涼出來,拎著隨手洗好的衣裳上樓去曬。

季黎就起身回廚房,幫他盛好了飯端出來。

等周馳從二樓下來時,就看見桌上多了一碗粥。

季黎吃飯慢,這會兒碗裡才下了一半。

周馳在桌邊坐下,看了眼她,沒說什麼,撿起筷子開始吃飯。

他吃得快,比季黎還先放下碗筷。

然後站起身,“我來刷碗,你先上去歇會兒吧。”

說完收拾了碗筷,長腿大步走進廚房。

季黎看了他背影一眼,也沒爭搶,幫著收拾了桌子,就先上了樓。

起了大早,忙活一上午,這會兒她的確是有些犯困。

不過也沒急著睡。

趁周馳還沒上來,把準備好的一百四十三塊錢,拿著悄悄送去了周馳的房間,放在他屋裡靠近房門的寫字桌上。

做完這件事,季黎才徹底放鬆了心態,回到房間反鎖了門,爬上床準備踏實補個覺。

卻說周馳收拾了碗筷,跟著上樓進屋。

一進門,看見寫字桌上擺放的幾張錢,還整整齊齊有零有整的。

他默了兩秒,不禁低聲發笑。

——

季黎這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四十才醒。

她起來紮好頭髮,就開門下樓,想問問周姨晚上吃什麼。

心裡還惦記著要給周馳好好補補的事兒,想著以後,可以隔三差五燉個骨頭湯給他喝。

這年頭兒,肉還是奢侈品。

但周家也不缺錢,平時每天飯桌上,基本都有肉菜。

豬大骨肉少,就相對便宜很多,隔三差五買來燉湯喝,也不顯眼。

沒想到,周姨說,早上她去了菜市場,買了排骨。

“老爺子說,要給你和馳少爺好好補補,就燉蓮藕排骨湯,你學習辛苦,馳少爺體訓也辛苦。”

季黎,“……”

周馳都回來好些天了。

老爺子今天才想起來給自己兒子補補?

總覺得,有點隱隱慶祝的意思。

是高興於,她不再像先前那樣鬱郁了?反倒積極上進起來?

明明昨天,還在為周鴻帶走的小周揚擔心...

不過,季黎也沒多想。

“好,晚上湯我來燉,有枸杞嗎?可以放一點。”

“有。”周姨翻箱倒櫃,開始準備晚上的食材。

季黎就靠在廚房門邊,跟她閒聊。

“爸考慮的周到,周馳體訓的確辛苦,在部隊吃食堂,估計沒人專程給他補。”

周姨一心兩用,嘴裡說,“是啊,還是回家好,馳少爺在家這些天,我們可以好好給他補補,人高馬大的,在外面吃苦,沒人心疼的。”

季黎笑了笑,“爸身體也應該好好補補,先前有孩子在,我們都疏忽了,現在閒下來,給他們父子倆都補身體。”

“周姨,以後就燉骨湯吧,總吃肉也會膩,湯我燉清淡點,隔三差五喝兩碗,對身體好。”

周姨偏頭看她,笑著應下。

“那我以後買菜,有新鮮的大骨,就買回來。”

“辛苦周姨。”

這點子事,不需要專程跟周老爺子說。

只要是季黎做的飯,他向來不挑,吃什麼都香。

又跟周姨聊了兩句,季黎轉身欲去倒杯水喝,就看見周馳端著水杯立在沙發前,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他一邊抿水,四目相對,眼梢帶著兩分笑意。

季黎有一瞬的不自在,很快又正了正臉色,走過去倒了杯水,端著上樓了。

周馳盯著她背影,放下水杯,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他到季黎房門外,曲指叩了叩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