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勞動節。

那天上級部門要求拍攝影片上交,影片的規格要求是橫屏加4K60幀。

眾人在何有貴的組織和動員下,來到工廠的背景之下。

安全帽,工作裝,外加反光紅背心。列隊站成三排。

許南陽在其中,他頗懂得上鏡的那一套。居中站C位,突出領導風範。

全部這些人員,除中方的管理人員,還有當地僱員若干,也夾雜其中,體現國際友好氛圍,還有跨國企業的存在感。

姚豐磨磨蹭蹭還沒下來。何有貴頗有些耐心地衝樓上喊:

“姚總,姚總!快下來!”

這邊姚豐應了一聲。一邊穿安全背心,一邊往樓下跑。

“老柯!你的頭和前面人錯開!嗯,就是這樣!陳沂!你站到前面來!嗯,就是這樣!”

岑重掃視佇列,一一提出建議。

柯正頜就往旁邊移了移位,陳沂則站到佇列最前面的中間。

小女生雖然跟大家一樣,也戴安全帽和穿工裝,但是站在前面的話,能突出畫面中的活潑和靚麗,這就是藝術的審美,就是攝影的藝術。

岑重打了個手勢。拍攝開始。

眾人齊聲朗誦何有貴的詩篇:

“……藍天白雲看工廠,同心同德鬥志昂!”

下面又是一段表達工作熱情的豪言壯語。

岑重身後,有個人舉著張大紙,上面列印著要朗誦的這些話。

這種辦法,中方人員覺得方便。對幾個外籍僱員則無效,中文念得生疏拗口。

特別是何有貴那四句詩,事先排練好幾遍。感覺他們發音練得差不多了,結果正式開錄後,念得還是無法形容。

好在也沒對外籍員工有太高要求,整體效果達到就行。

展現國際形象的工作影片,屬於工作亮點,發給徵集影片的上級部門,他們還是覺得是個看點。

“岑重師傅!這個影片拍得不錯!我們也會上傳給上級!”

“可能會出一期專輯節目!請組織大家屆時收看!”

這是公司宣傳部門的回覆。

“您的圖文來稿我收到!符合要求!已經發布在Twitter、Facebook等我們的專用帳號上!”

頂級公司的專員這樣回覆岑重。

傍晚下班時,許南陽的SUV從後面輕快駛來,在一一超過下班的行人時,及時停下,將他們招進車內,直到車滿。

上下班的路途不長,從生產區到生活區,走路也就五分鐘。

所以員工們習慣步行。

專案部只有一臺SUV,是許南陽代步的工具。許南陽若不在,則是姚豐在開。

許南陽下班時一路帶上員工,體現他的親和力及關懷。當然也是一種情商體現,能收穫員工的愛戴。

“陳沂!”

車子又停到陳沂跟前。

“謝謝許總!”

陳沂感激地擠進車內。汽車朝著生活區大門駛去。

一進生活區大院,哇!兩隻貓站在樹梢上,望著自已。

兩棵樹,兩隻貓一貓一棵,在等著自已下班。

它們本是爬樹高手,上樹容易,下樹也在瞬間。

打完飯菜。因嫌食堂飯廳不夠涼快,陳沂端著飯菜回屋。

兩隻貓一路跟隨。

“來!奶牛,這個給你!小白,這個給你!”

兩隻貓高興地啃著肉肉。相互隔著距離。

“哈哈,你會將它們慣壞的!”吳東走過來。

吳東就是和陳沂一同來沙巴的,七個人裡的一個。

吳東手裡也端著飯碗。

“師兄。”陳沂招呼一聲:“慣壞什麼?”

“它們吃慣肉食,就不會吃米飯!假如我們沒有肉食給它們,它們就沒得吃了!”

“也是!但有肉肉就想給它們!”

一會兒兩隻貓瞅瞅沒吃的了,相互打鬧著走開。沒過一會,又耳鬢廝磨起來,真是冤家對頭,相殺又相愛。

這時,一隻名叫霸虎的桔色的長尾巴加菲貓,不知從哪裡出來的,剋星一般,嚇得奶牛和小白像見鬼一樣落荒而逃。

一物降一物。

貓的世界也是奇幻得很,你永遠都搞不懂。

傍晚,陳沂洗完澡,來到院內四處走走,吳東又來找她。

生活區或者營地,不算大,除了宿舍和食堂等,還有幾間球室,一個露天球場。

何有貴在和人打乒乓球,他是球室常客。柯正頜在臺球室,有一杆沒一杆的自已在玩。

岑重在露天球場邊沿散步,一副沉思的模樣。

生活區是個挺獨特的地方,很說不上味兒的地方,男子漢們佔了絕對多數。

如果這裡沒有幾個領導夫人的花色點綴的話,那就是清一色的青青草原了。

施工單位一線作戰,男多女少,男性找物件難。

男性長年在外的這種特性,也得不到女性的接納。

女性既是稀有物種,一旦出現,就會成為追求的目標。

陳沂顯然成為吳東的追求目標。

“陳沂,你能接受我嗎?”

“我為什麼要接受你?才剛認識你!”

“這?我會給你想要的生活!我攢了一筆錢!我!我這就給你看!”

“我很快就要從專責提為副主任!許總親口跟我說的!”

“然後,然後我們結婚!爸媽想抱個孫子!”

“給我走開!”

陳沂十分惱怒,扭過身去。

她的潛臺詞是:

自以為是的傢伙!井底之蛙的傢伙!

能夠存一點錢的優越感,就是找一個靠人養著的女人。然後這個女人可以不再上班,迴歸家庭生兒育女,成為生育的機器!

這種優越感又實在可笑,因為自已是可憐的井底之蛙卻不知道,不知道世界是怎樣的,生活是怎樣的!人又應該是怎樣的!不!他不懂,永遠都不懂!

陳沂儘量剋制地說道:

“你看錯人了!你很庸俗!”

岑重走過來。

他看到這兩個小年輕,原本是一塊兒散步的,像是在談戀愛的樣子。

突然就發生爭吵。那顯然是有了較大的分歧,或者是全然不在同一頻道之上。

吳東想拉住陳沂。

岑重站在他們中間,說道:

“不要強求!”

見他們一左一右,各自回屋而去,自言自語說道:

“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