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暫失明期間,只覺失重的身體被無數雙手拽住,並向四面八方死命拉扯,猶如書中描述的酷刑五馬分屍般難受。

漸漸地,周身攀附的痛感破開面板,深入體內,全身竄起火燒火燎之感,人也變得輕飄飄的。

死亡的感覺,向牧遠早已不陌生,帶來的恐懼,讓頭腦格外清醒。

是否命越賤,越容易被命運捉弄?

他著實心有不甘啊,人生竟如此輕賤的被定調。

就在這時,前方大片刺眼的光芒迅速撕裂黑暗,毫無防備的向牧遠只覺下方猛地一空,便和童敏從鏡牆中穿出,重摔在地。

而此前那些要命的鬼眼怪蛇,也不見了蹤影!

意外從瀕死邊緣撿回一條命,向牧遠瞪大眼睛張望著四下,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慌張地伸出雙手,在自已身上胡亂摸索著,想要確定剛才發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覺。

除了感覺身體疲憊不堪外,竟完好無損!!

這是怎麼一回事?!

愣轉疑,疑轉驚!

巨大的驚喜復來,滿溢在向牧遠恢復生氣的雙目中。

“童姐姐,童姐姐,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還活著!”

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無人應答時,向牧遠緩緩轉身,竟驚見童敏昏倒在身旁。

他臉上激動的笑容瞬間消失,急忙起身,將童敏小心地扶至臂彎中。

“童姐姐,醒醒,醒醒!!童姐姐?!醒醒!!!”

片刻,臂彎中的童敏有了知覺。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她倏地一睜眼,便如失心瘋發作一般,竭力掙脫牧遠的攙扶,抱頭蜷縮在鏡牆腳邊,緊閉淚目,口中唸唸有詞,驚叫聲不絕於耳,雙手告饒,雙腳不停亂蹬亂踹。

儼然,童敏是因受驚過度,精神紊亂。

“童姐姐,我是牧遠,向牧遠!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哎喲~~~”

剛欲靠近安撫,被心智混亂的童敏狠踹了一腳,向牧遠也是痛得眉頭緊皺。

忍著腹間疼痛,他左右觀察了下迷宮圈道中的情況,危機此時雖消失,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觸發?

耗時甚多,出口至今仍無蹤跡,想到此處,向牧遠顧不得禮儀和遷就,上前鉗制住童敏胡亂揮打的手,高聲喝止。

“瘋夠沒!真想死在這兒嗎?!!”

顯然,向牧遠還是高估了童敏的心理承受能力;帶有刺激性的話語,使童敏的情緒波動更為加劇。

儘管人被向牧遠暫時壓制住,然而,一旦瘋迷上頭,人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

猝不及防之間,瘋魔的童敏狠咬在向牧遠的手臂上。

情急之下,向牧遠揚起手狠一巴掌,便甩在童敏臉頰上。

這一巴掌帶著凌厲勁狠扇在童敏的臉上,聲音清脆,更剋制瘋魔。

童敏如遭雷擊般瞬間安靜下來,雙眼瞪得渾圓,滿臉驚愕之色。

“走!”

無一字多餘廢話,橫氣上頭的向牧遠,拽起童敏人就繼續往前趕。

急匆匆一路,早不見群蛇出洞的景象,四周鏡牆光亮如水,那些藏於鏡中的怪蛇彷彿進入了冬眠期,進入了間歇。

復來的安全感,如冰消雪融,春回大地,舒緩了二人腦中繃緊多時的生死弦。

“那個,牧,牧遠。”

恐懼消退大半的童敏,腳步跟緊間,結結巴巴地化解上他們之間存在多時的尷尬。

“我,我太沒用,拖累你了。”

“沒有的事兒。”

再三確定四下安全無疑,向牧遠堅毅的臉孔上露出了絲絲疲軟。

“對不住,童姐姐,剛迫於形勢,我下手重了些。”

“我知道的!你,你也是為了我好。”

紅著眼,泛涼的小手緊扣著向牧遠,童敏猛點頭表示上理解,心中亦是愧疚翻湧。

“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害你陪我在此兜兜轉轉,浪費許多時間;以你的機敏和能力,早就該到達迷神宮中心地帶了,逃出生天。”

“童姐姐,言過了。”

斬釘截鐵地打斷童敏,向牧遠一邊在前探路,一邊談上自已的感悟。

“我是有一腔孤勇,一點小聰明,但進了迷神宮後,若不是得你和嚴哥兒時時提點著,我的處境怕是比現在更糟。童姐姐,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你雖力不敵他人之威猛,但論智慧和洞察上的敏銳,沒人能及你的細心。”

長舒一口氣,回過頭,這少年鼓舞士氣的笑,燦爛無比。

“有你在,特別讓人有安全感。”

似有感染,童敏也如雨過天晴,會心一笑。

向牧遠道:“你也一樣,童姐姐,只要能克服內心恐懼,沒有什麼可難倒你的。要解開迷神宮的困局,少不了你的心細如塵。走吧,我們得抓緊時間。”

“嗯。”

重燃自信沒多久,身後的童敏不知怎麼的,“啊”一聲尖叫,拽在向牧遠手心中的左手就如被馬蜂蟄了縮回。

一時間不明就裡,向牧遠還以為又觸發了什麼禁制,忙掩護住童敏,橫起破靈刃進入防禦姿態。

“出什麼狀況了?!”

眼中四下雖無半點異狀,可向牧遠仍不敢掉以輕心。

“牧遠,我命壽魂印盤上的靈力少了十六個小時!“

為佐證自已所言非虛,童敏將右手結出魂印盤遞到向牧遠眼前。

“我明明記得,在進入瞳極鏡幻迷神宮之前,我把命壽魂印盤上靈力全數補滿的,可半小時不到的時間,怎麼會突然少了這麼多靈力?!牧遠,你快檢查下自已的魂印盤,看是否少了靈力?”

先是一怔,如夢方醒的向牧遠急忙抬起自已的左手結出魂印盤。

果然如童敏所擔心的,他命壽魂印盤上的靈力,直接沒了五個時辰。

“你的靈力也少了嗎?!”

向牧遠滿眼驚恐地盯著自已的魂印盤上,木訥地點點頭。

命壽魂印盤內儲存的靈力就是他們的生命,如今憑空蒸發如此之多靈力,這其中的危險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咬唇屏息,剋制住慌亂,向牧遠苦思冥想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地叫起來。

“我知道了,是那些鬼眼釋放出的怪蛇,奪走了我們的靈力!”

雖知下面的話極動搖軍心,但若不把危險分析透徹,怕是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吃暗虧。

向牧遠急說到:“隱匿於鏡牆中的金黑鬼眼,實為迷神宮內佈設的考驗。一旦被鬼眼釋放的蛇群捲入鏡牆,纏困撕咬,不但會擾亂我們的前行路徑,還會奪取命壽魂印盤中的靈力。雖一次不至於致命,但我們身上的靈玉資源畢竟有限,若屢次被纏困,終將致使你我靈力耗盡而亡!”

童敏低頭緊張地看著自已的命壽魂印盤,蒼白的臉上瞧不見絲毫血色;琢磨片刻,忽意識到什麼新問題,她忐忑不安地問到向牧遠。

“那,那現今,我們的前進路線被鬼眼打亂了嗎?”

“應該是。”

仔細觀察四周環境,他們此時早已進入了另一個陌生迷宮圈道中。

“迷神宮中遍佈鏡牆,表面上分圈而立,實則內部環環相連;若不慎被鏡牆中的鬼眼捕獲,便會面臨隨機傳送,打亂原來行進路線的危險。不過,有一件事我們可以放心了。”

“你指的是嚴睿?”

向牧遠點點頭,面色間稍顯心安。

“對,我想嚴睿此時應該暫時性命無憂。他和我們一樣,折損了些靈力,但應該不至於要命;只要及時發現及時補充,人再機警謹慎些,他應該還是有機會離開迷神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