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危中警惕心極重,向牧遠下意識地躲退到娃娃身邊,與攀談拉開距離。
如何形容此人第一眼直觀印象?
微胖,面容上的笑容多有刻意之嫌,再配上那身從未見過奇裝異服,向牧遠眼中警惕味更重了。
“大兄自重,你我非相識。”
“戒心蠻重的嘛,小哥,我也在這兒打個盹,曬曬太陽,恰巧撞見便打個招呼而已。”
順著向牧遠的目光,對人將自已的衣飾打量了圈,明白了些什麼,笑說上。
“小哥是不是看我很怪異?我是現代人,懂不懂現代?”
向牧遠搖搖頭。
“就是跟你生活的時代相隔了上千年的後世,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或許就和你生活在同一個時代。”
“著實慚愧,大兄的話於我,確實有些晦澀難懂。”
“沒關係的啦,小兄弟,古今文化差異而已,在玄心鎮我這樣的現代人多了去,你感覺我怪很正常。一切都有個適應過程的,放鬆啦。”
說著,對人看了眼在魂印臺邊開啟授印法陣中的娃娃,又熱絡地和向牧遠攀談上。
“小兄弟,你還沒授印吧?”
出於禮貌,向牧遠還是點頭應上。
“難怪了。喏,看,授印法陣已被你的引渡使開啟,只消把右手放到魂印石上,等授了魂印,得到神主認可後你就能獲得神泉進入憑證‘陰陽心玉’,還能分配到自已的居所。”
對人不光能說會道,人還特別熱情,上前便拉住向牧遠的右手朝魂印石靠去。
“相逢即是有緣,放心,哥我害不了你半點。我叫張放,弓長張,放是豪放的放,靈籍字號乙字三四三。你叫什麼名字?”
“向牧遠。”
口上雖有應答,可行動上向牧遠卻有遲疑,警惕難消地看向娃娃。
而娃娃只是摳摳臉頰子,點點頭。
“你的引渡使都點頭了,該信哥沒蒙你了吧?”
“多謝大兄指點。”
得到娃娃的印證後,向牧遠這才放下心來,伸手觸上魂印石上那流光溢彩的太極圖。
觸碰瞬間,一股怪異力量忽然湧入體內,下意識間向牧遠想抽回手,但強大的牽制力讓他無法抗拒。
不過這一次,並沒有他忌憚中的事發生,更沒有折磨人的痛苦加身;末了,只是幾縷光芒在迅速在掌心中斂合。
金光消逝,牽制感也遁去無蹤,感覺到掌心裡多了件暖手的物件,向牧遠立馬張開手心檢視。
低頭細看手中物,只見掌心中多了枚通體淡黃的晶石,晶石中央有黑白二氣,如活魚般逆時針遊弋不息,二者不時碰撞間泛出點點的瑩輝。
回想起張放之前的話,這東西應該就是他說的什麼憑證,陰陽心玉吧。
“被嚇著了?安啦小兄弟,玄乎的事這裡多著呢,慢慢習慣,慢慢來。”
張放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給向牧遠指上路。
“想來你也累了,喏,下了魂印臺往西一直走到頭,可以看見一幅老大老大的水墨畫,我們棲身的‘定魂所’就藏在裡面,輕輕觸碰它,並默唸自已的靈籍編號便可抵達你的住所。”
“定魂所?我們不是人嗎?!”
“你不知道?嚯,小兄弟你可真是新嶄嶄啊,純小白一個。我們是魂,從活人體內剝離出的生魂。”
向牧遠驚:“那豈不是我們已經死了?”
“也不是,我們只是暫時魂體分離而已,不算嗝屁。要說真正的死亡,小兄弟會有機會見識到的。”
說著,張放笑得老賊。
而向牧遠呆了片刻,也是苦笑絲絲泛。
突然變成了個傻子,如何適應這裡。
向牧遠感覺千難萬難。
“行了,不嚇唬你了小兄弟,有什麼疑問多多請教你的引渡使,你這泥娃娃知道的可比我多得多。總之一點,自個機靈些。”
而此時娃娃指了指定魂所的位置,他便明白,娃娃是在催促自已趕緊離開。
“記住了,多謝大兄提點,告辭。”
“有緣再見,小兄弟,我得繼續補我的覺。哎呀,這麼好的太陽,指不定哪天就見不著囉。”
話畢,張放就朝魂印石後走去,大手揮別那姿勢,極隨性。
拱手作揖相送後,向牧遠也隨娃娃下了魂印臺,前往自已的住處。
……
眼前短暫的光線錯亂,等向牧遠睜開眼時,他已經置身一方水紋波動的空間中。
晦暗的環境因向牧遠的到來,瞬間有了光明,而身處的這方空間也在急速扭曲變化著。
眼一個眨巴,這空間內幻化出實景,不再空空蕩蕩。
“這裡不是——”
向牧遠驚訝的是,空間變化之後,竟成了他在餘家寨的家!
反覆揉眼,沒錯,就是家。
別無二致。
而娃娃環顧四周後,平靜地說到。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定魂所有感應修煉者記憶的能力,透過修煉者的潛意識變幻出最理想入住環境。不過你這地方,確定能住人?”
放眼四下,八字便能囊括這住所的環境:
家徒四壁,寒酸至極。
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於向牧遠而言,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已經算很好了。
“我以前也沒住過什麼好地方,要不,你替我佈置佈置。”
向牧遠聲色帶澀,不好意思地回應上。
“行,那交給我吧。”
小手一晃,空蕩蕩的屋子中央忽然顯現出一碧閃閃的球晶。
娃娃上前,小手指一觸球晶,以物換星移之速,頓時讓整個住所變了個樣。
直觀上,整個住所比記憶中的家宅寬敞了數倍,主堂,臥房,書齋,花廊,茶廳,棋室,浴間,格局分明。
至於傢俱器件,大到桌椅凳櫃,小到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我參照南宋達官府邸風格,給你重新佈置了住處,至於你滿不滿意,就不得而知了。”
“滿意,滿意的!”
向牧遠猛點頭,新奇地轉著腦袋打量自已的新住所。
接著,娃娃從袖袋中摸出一顆豆子,在嘴邊吹了口氣,便化出個小小巧巧的精靈,飛舞在空中。
“主人。”
精靈盤旋飛舞一陣,落在向牧遠肩頭。
娃娃說到:“若生活起居上有什麼不便的,不懂的,這小傢伙會為你答疑解惑。你過來。”
向牧遠雖不解,還是照做。
低下身子,娃娃附耳唸叨了幾句,片刻,向牧遠就點頭支起身。
“剛教你的召靈咒記好,有什麼修行上問題可隨時召喚我;沒事,千萬別亂跑。”
“何為?”
重點在末句,向牧遠下意識地反問上。
“因為神主無修煉任務釋出時,修煉者自身安全得由自已負責。若無他事詢問,便先行一步,我還得回機巧閣向神侍大人覆命。”
“等等娃娃!”
“何事。”
“我——我想打探我阿爹的下落。”
“令尊也入了界?”
“不太確定。我記得在入界時,地窟中的那團光雲將我阿爹屍首吞入,是不是意味他也進入了皓鑭太渺界?”
“屍首?!意思是,你阿爹在被召喚門吞沒前,就已身亡?”
向牧遠微微一怔,點點頭。
“阿爹他被寨子裡的黑心人所害,拋入了地窟中當祭品,怕是凶多吉少。”
“既然你阿爹在入界前已身死,那就沒可能進入皓鑭太渺界。”
“為何?”
向牧遠大驚。
“因為進入皓鑭太渺界的前提之一是活人生魂,而非亡者死靈。六道有序,你阿爹既已亡故,自然是入了輪迴道,而不是入了太渺界。”
一股惶然衝面而上,然片刻又偃旗息鼓,被失落孤獨感佔據。
來或去,似乎都讓向牧遠意難平。
“小哥哥,再提醒一句,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已吧。你阿爹雖枉死他人手,但畢竟魂體無恙,往生極樂,但你就不同,能不能見到明天的日出還是個大大的未知數。”
靈力將盡!
恐懼的寒噤竄遍全身,暫時遺忘的危機又重現腦中,警鐘大作。
向牧遠慌亂地組織了下條理,磕磕巴巴地問到娃娃。
“那——那我怎樣才能得到靈力補充?對了,你說的修煉,修什麼,煉什麼?修煉能增加靈力,延長命壽嗎?”
“靈力,是靠修煉者獲得的靈玉來進行補充。在玄界裡,修煉者修的是境界,煉的是靈體,但修煉本身不能增加靈力;這樣說吧,你把自已當作容器,修煉就是給容器打造形狀,你修煉境界越高,這容器的容量就越大,所能儲存的靈力就越多。所以修煉的本質,是增強自身靈體對外界的耐受力,增大靈力的容納量,從而達到延長壽命的功效。”
“意思就是,修煉有成的人,能活很久很久嗎?”
“可以這麼理解,修煉有成等於坐擁資源,有了靈玉自然有了綿長的壽數。在人界,你們是靠吃五穀雜糧為生,而在玄界,靈玉才是你們賴以生存的生命源泉。”
靈玉,一個新奇的事物闖入認知,向牧遠探究的好奇心自然鼓脹起來。
“快同我說說,這補充命壽的靈玉如何獲得?”
腦子再混亂,向牧遠也清楚靈玉的重要性,他必須弄清它的獲取方法。
“靈玉,乃玄界中五行元力凝結所產之精華,分金木水火土五種不同元力的靈玉,而靈玉品級,又按元力純度劃分等級。簡單來說,靈玉元力越純,補充靈力效果越好。”
左右晃悠著小腦袋,等向牧遠自行消化了一陣,娃娃才繼續說上。
“對於身處皓瀾太渺界的修煉者而言,靈玉的來源有兩種方法,一是在陰陽喚神池中神泉開放時,透過採集神主本體凝聚的木元精華獲得;二是在神主釋出的試煉任務中獲勝,也可獲得大量靈玉獎勵。當然——”
“什麼?”
向牧遠頓時緊張大作。
“若你實力夠強,也可以從他人手中搶奪靈玉資源,又或者,殺死其他修煉者,獲取他的本體魂力為自已續命。”
採集,試煉,搶奪;
還有,殺……
反覆琢磨間,向牧遠臉色越發僵白。
“怪不得,怪不得你剛會那樣提醒。嚯,原來你們目的,是為了讓我們這些修煉者自相殘殺!”
“物競天擇,人界的生存法則,在兇險萬分的玄界依舊適用,甚至更嚴苛。什麼是強者,需要你自行琢磨。”
鑄就玄界中的強者,勢必要對固有思想的大逆轉,大換血。
要活,就得同他人鬥下去!
雖有諸多思想負累,但向牧遠清楚自已的真心所向。
他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