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那麼,又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就當下的生產力水平來講,誠然還不足以達成讓所有人都無需為了基本的生存物資而煩憂這一目標,但無論如何,也至少不應該存在如此眾多被活活餓死的人。”

“透過勞動所獲取的報酬,最終實際能夠拿到手的數目,著實不應該取決於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的喜怒哀樂。”

他突然笑了一下,但是笑容卻顯得分外無力。

安德烈亞看著浮現在他臉上的笑容,心中突然覺得有些難受。

他是知道維加曾經的過往的……

作為曾經被黑幫控制的孤兒,他見過了這個世界最黑暗的一面,知道了“人”可以是一種多麼卑劣的生物。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從來沒有把自已放在貴族的角度上去思考。

……所以也才會有這樣美好的想法。

美好的不切實際,但是意外的可愛。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維加如此孩子氣的一面,但是再聯想他的天賦,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卻又似乎可以說是遠大的抱負。

——在發明創造上,他是前所未有的天才,在魔法修煉上,短短半年的時間,他就已經成為了三階法師,同樣讓無數人望塵莫及。

可是突然間,安德烈亞想到了什麼,心中突然一沉。

維加……是一名洗淨者啊!

如果不是這樣,以他的魔法天賦,以後未必不能成就聖域,甚至是觸碰到傳奇的境界。

可是洗淨者的靈魂是不完整的,無論他們如何的天才,都無法跨過聖域的門檻。

而聖域,才是超凡者世界真正的分水嶺——不成聖域,便總是有可能被凡人暗算,或者是死於人海戰術。

安德烈亞原本很好的心情突然就變的低落了起來。

他的生命不剩下幾年了,無論在哪個方面,也都不是天才,就算是有著遠大抱負,也只能是有心無力。

正是因為如此,在意識到一個他原本以為的未來光輝燦爛的人,其實也和他一樣,只是籠中困獸的時候,才會這樣的難受。

安德烈亞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騎士,他也曾經是一名奴隸,是在被伊萊亞斯買下之後,生活才好起來的。

“可惜呀,會這樣想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現在的我做不到去改變這個時代,但是至少,我能對你們好一點。”

維加感嘆著說,他的視線落在了兩名暗精靈少年的身上:

“我沒興趣去奴役你們,你們幫我做事,每完成一件事情,我就會給你們錢,等到你們積累到我購買你們花費的錢的時候,便可以自由選擇去留,要是你們留下,我會封你們為騎士。”

兩人似乎是愣住了,半晌之後,他們才反應過來,連忙就要跪下來。

維加對安德烈亞使了個眼色,安德烈亞非常有眼力見的扶住兩人,維加滿意的點了點頭。

“識字嗎?”

兩人都是搖頭。

維加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之後的學習內容,我已經安排好了,想要儘快脫離奴隸身份,就好好學習吧!”

“無論你們以後想要留在我這裡,還是恢復自由,都可以由你們自已來決定……就當是我為這個世界,播下了一些種子吧!”

“好了,我要說的就只有這麼多了,你們可以出去了……”

目送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維加的嘴角悄然揚起。

在他們的身上,他能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精神力印記。

這個印記的存在極為的模糊,到現在已經到了消散的邊緣。

能看出,打出烙印的人非常的笨拙,並且也很勉強,說是一階法師,估計都不夠。

而且為了維持這個印記的存在,那人應該非常的吃力。

維加能想到的,會在這兩人身上留下精神力烙印的,就只有一個人——他們的母親,那個被捕奴隊抓住的暗精靈。

最開始,他只是想研究她的血脈,但是現在,維加有了一些別的想法。

比如說,拿她作為自已的退路。

要是安德烈亞這邊失敗,他還可以在她的身上進行嘗試。

——其實相比安德烈亞,維加覺得讓她去融合定位儀的成功率或許會高一些。

畢竟她在意自已的孩子,而現在他的兩個孩子,都在他的手上。

轉頭看向安德烈亞,維加從床邊上站起身:“我想要去調查一些事情!”

安德烈亞:“?”

話題轉變的實在是太快,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維加對著他眨了眨眼睛:“還記得外城區卡沃洛港外城區豆粉倉庫爆炸的事情嗎?”

“記、記得……”

“我之前就覺得,這件事情之中,可能有黑幕,想要去看看看,結果耽誤了這麼久……”

“直到現在才終於有時間,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而目前來看,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要和我一起去嗎?”

話音落下,安德烈亞便開始了迅速點頭,這種和維加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他可謂是求之不得。

至於維加想去調查這件事的原因……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要單獨出去。

維加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麼,現在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去解決你的晚餐,然後去租一輛不會被人發現我們身份的馬車,以及規劃好路線!”

“好的,少爺!”

房門合上,房間之中,維加坐回到床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艾爾德里克,我感覺……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你說,樞機主教有可能發現我其實是一名亡靈法師嗎?”

艾爾德里克在思考了片刻之後,回答:“亡靈法師其實就是暗系法師的一種分支,只要你不使用亡靈魔法,在其他人眼中,很難分辨這兩者的區別。”

“而且到現在為止,亡靈魔法你學了不少,但基本上沒有用過,就算是聖域,想要發現你身上的異常,估計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維加手指捲起一縷自已的頭髮:“那也就是說,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可以抽取活人靈魂,包裹在自已的靈魂之中,隱藏氣息,是嗎?”

艾爾德里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不是早就得到答案了嗎?”

“只要你自已別露出什麼破綻,想要發現這一點,很難很難。”

維加點了點頭,他站起身,在房間中有些焦慮的踱著步。

“是的,我們早就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不然我也不會在這件事上開始詳細的規劃。”

“我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那個暗精靈的出現,太巧合了!”

深淵之中,艾爾德里克皺起眉,表情顯的有些困惑。

“我的意思是……”

維加努力整理著自已有些混亂的思緒。

“不只是她……不對……一切都不對……”

“她的條件實在是太符合了,如果沒有安德烈亞,那麼我一定會誘導她去和惡魔進行交易……嗯,也有可能是利用她的孩子去威脅她。”

“她的精神力天賦很不錯……相比而言,而且我的手上又有她在意的東西。”

“就好像是,她是有人為我準備的一樣!”

艾爾德里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我感覺你想的實在是太多了,她是在那家商會之中生下孩子的,你總不能說,樞機主教在那麼久之前就開始佈局了吧?”

維加抿起唇……也的確是這樣,不過,難道這真的是一個巧合?

“我感覺是這段時間,你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又接連被人算計,所以精神過於的緊張了。”

“或許你可以放輕鬆一點,只要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願意向惡魔付出代價,那麼瞬間讓他們完成融合定位儀,也不是一件艱難的事。”

維加點了點頭,稍微有被安慰到,然而心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消減。

“還有最後一件事……伊萊亞斯為什麼會想要我的身體?”

“對他而言,身為光輝教廷的主教,想要找到一具靈魂契合度高的身體,應該不是一件太難的事,而且現在,至少還有一年的準備時間……”

“艾爾德里克,我擔心的是,他們知道了我的魔力迴路和我法術構建的數量,就我現在這樣的身體……對他們而言,最有價值的估計就是這個了!”

艾爾德里克也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後,他嘆了口氣:“好吧,照你這麼說,這件事確實又變的撲朔迷離起來了!”

“不過我還是要先告訴你,一具靈魂契合的身體,想要找到,其實也並不是一件太簡單的事,所以另一種可能,就是你想多了,你只是他的備選項,如果找不到更合適的身體,那麼他才會用你的。”

維加眨了眨眼睛,心中不對勁的感覺變得前所未有的強——他不相信自已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艾爾德里克還會在這裡寬慰他。

所以……

“唉……艾爾德里克,現在我們之間也要充滿了套路嗎?”

“一年之後,如果我輸了,那麼我的靈魂將會被你收走,你只要拖延一段時間,那麼我們的賭約,也必然是你獲得勝利。”

此時他還抱著一絲僥倖的想法,然而艾爾德里克沒有回答。

維加的臉上浮現出了幾分苦笑,他終於意識到,自已現在似乎已經陷入了一個無處可逃的旋渦之中。

沒有人想看到他好好的活下去,和他相處了半年時間,平時甚至可以插科打諢的人,一個圖謀他的身體,一個圖謀他的靈魂。

樞機主教算得沒錯,艾爾德里克根本就不想幫他。

他現在看似風光無限、有著大好前途,可是實際上,他早已無路可走。

他在一個死局之中。

維加有些頹然的在床上坐下,一個有些恐怖的想法在心中誕生。

——從他想要打破法師的歷史記錄,構建第六個法術模型的時候,艾爾德里克就開始算計他了。

他害怕了,不敢就這樣等著十年的時間過去,所以他鼓勵他繼續這個有些瘋狂的計劃。

如果自已失敗了,那麼至少在魔法道路上,他會止步於此,對於艾爾德里克而言,輸掉的可能會降低很多。

而如果他成功了……

再如果艾爾德里克早就看透了樞機主教和伊萊亞斯的計劃,那麼他可以就此順水推舟,讓他們看上他這具凝聚了六個法術模型的身體!

維加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感覺自已在發抖,之前一步步發展、一點點堆積起來的自信心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對啊……樞機主教身為聖域強者,又怎麼可能看不透他究竟有幾個法術模型呢?

艾爾德里克身為傳奇、活了上千年的深淵主宰,又怎麼可能那麼好騙呢?

真正好騙的……恐怕是他這個在刀尖上起舞,自作聰明的小丑吧?

他已經儘自已所能做到最好了,但是對於這些人精而言,也只不過是耍猴的把戲。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是在騙我……艾爾德里克,你真的好厲害呀,我不得不承認,這半年的時間下來,我的確是對你產生出了一絲依賴。”

“而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竟然既希望於,可以用一些凡人的感情和道德來影響到你。”

“我在努力的為你呈現出一場精彩的戲劇,結果真的把自已演成了臺上的丑角。”

“我利用雅斯拉爾來算計你的時候,你應該會覺得很好笑吧?”

艾爾德里克沒有回答,剛才維加所說的每一條,他都沒有辦法反駁,除了這裡。

因為那天之後,他真的跑去紅月領,和雅斯拉爾打了一架。

生死之爭倒不至於,但他也絕對沒有留手。

說到底,對這個男孩,他始終都是在意的,只是作為一名深淵領主,他不可能真的是個傻白甜。

“呼……真有意思……”維加突然笑了起來。

他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用力將窗簾完全拉開。

“還沒有結束呢……我還有時間……還來得及……”

閉上眼睛,耳畔是自已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維加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

他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冰天雪地的環境之中,又或者是那個鮮血滿地的巨大籠子。

“靠人者自困,靠已者自渡……”

落日漸漸西沉,彷彿是要將最後的熱情全部釋放,它用最後的光芒,點燃了天邊的雲彩,讓它們燃燒成一片絢麗的火海。

維加伸出手,彷彿是要握住那夕陽的光輝一般。

…………

開始書測了,求求蔬菜水果對我好一點

(這是一棟誇誇樓,誇誇可愛的空白吧,會讓她獲得大量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