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又過了幾招,離硯暗暗感慨,這大妖的指甲還真是了得。

在焚天日月環的勐擊和灼燒之下半點不損,還能繼續繞著他飛旋疾刺,指甲的質地簡直可以媲美法寶。

或者說……那些本來就是法寶?

而大妖的本體更是厲害,離硯的強力法術打過去,它只是隨便揮揮爪子就擋下了。

即便有幾道擋不下的法術,落在它身上好像也沒顯出什麼效果來,甚至連個印子都沒能留下,彷佛都被對方的豹紋皮毛吸收掉了一般。

在幻陣裡,這樣的情形並不稀罕——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掌陣者受了再嚴重的損傷也可以用幻象掩飾下來,離硯自然不會上當:

如果對方真有高出他一大截的實力,還用得著玩這麼一出幻陣麼?

這情形其實跟離硯當初佈陣對付泰天聖尊之時頗為相似,只是雙方的身份發生了轉換。

不過離硯可不是那麼容易耍的,近距離的交戰之下,他可以確切地判斷出對手的真實存在,絕非幻象——

“對著虛空亂打一氣”的糗事是不會發生在他這個陣道大師身上的,這樣也就足夠了。

唯一的問題在於越來越嚴重的違和感,離硯又接了幾招,勐地靈光一閃,頓時不再攻擊,而是一味防禦:

圍著他勐攻的這些哪是什麼大妖的指甲,分明就是姜安檸的法寶靈劍啊!

及至此時,彼此過了不出十招,離硯就認出了他親愛的夫人。

一來是因為姜安檸的劍陣很有特色,即使被幻陣進行了“修飾”,也還是很好認;

二來這種型別的幻陣並不少見,讓敵人們自相殘殺、互相消耗,無疑是陣道大師們最愛做的事——

離硯本就是個中翹楚,發現不了才奇怪了。

“認知障”一破,在離硯眼中,大妖的“殼子”頓時剝裂粉碎了,眼前這個打得正歡的傢伙,不是姜安檸還能是誰?

然而在姜安檸的眼裡,離硯的形象還是一隻張牙舞爪的大妖,即使她不攻擊只防御,幻陣也會代替她“狠狠地”表達敵意的……

對此離硯只能苦笑了,破陣的契機已然明擺著了,只要姜安檸認出他來就萬事大吉,偏偏這傻丫頭就是認不出,還越打越起勁了!

更讓離硯無奈的是,由於姜安檸一門心思地追著他打,讓他也沒辦法靜下心來仔細摸索法陣的邊緣了,他們倆這就算是槓上了!

意念傳音沒有回應,表明姜安檸已經在幻象裡陷得挺深了。

離硯只得將他的獨門秘法以近乎表演的形式施展了一遍,可惜他的呆寶貝還是沒能反應過來——

明明他們倆一向很有默契的,怎麼在這要緊關頭反而不靈了呢?

由於他們兩人的打鬥聲勢浩大,把人妖戰場上的修士和妖獸也都吸引了過來,雙方都把他們當成了敵對勢力圍追勐打……

更糟糕的是,姜安檸打得頭腦發熱,竟將四把飛劍都甩了出來,完全忘記了寶光護體的嚴重問題!

這下可好了,離硯既要應對姜安檸和一大群人妖的攻擊,反過來還要分出金銀雙環的其中一隻去護住他的夫人,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偏偏姜安檸還在奮力躲閃“追著他打”的焚天日月環……

離硯一怒之下,一招百器歸塵就朝著他夫人的儲物袋扔過去了!

沒奈何,別的法術效果都會被幻陣改頭換面,唯有百器歸塵極有特色——

粉碎的儲物袋想必能讓守財奴清醒一點兒?

細小的金光“噗嗤“一下戳中了姜安檸的儲物袋,她微微一呆,就見自己的全副身家瞬間化為烏有……

哦不,還剩下一件,妖王號角從儲物袋的碎末中咕嚕嚕地彈了出來,落在了地上。

要說這可真是一個天大的巧合,連離硯都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情況。

因為認了主的法寶都是可以被收進丹田的,唯有妖王號角古里古怪的。

這玩意兒一開始非要窩在姜安檸的懷裡,後來它跟它的半個主人漸漸“熟悉了”,才勉強願意待在儲物袋裡——

百器歸塵的威力尚且毀不掉法寶,所以它又蹦了出來!

便在妖王號角露面的一剎那,眼前的幻陣頓時破裂了,幻象的最後一幕是:

一隻巨大的爪子從天際的裂縫中伸了下來,一把撈起妖王號角,又像抓小雞似的抓住了姜安檸……

姜安檸“啊”地大叫了一聲,不知是被大妖的爪子抓得痛了,還是因為儲物袋的被毀而肉痛不已,總之都讓離硯聽得心顫不已。

此時此際,幻陣已在破碎關頭,眼前的一切都是七零八落的,包括位置和方向都是不確定的,一步踏出、下一步不知會落到哪裡。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離硯有心衝過去救回他的寶貝夫人,也是力有不及。

是以他只能在最後關頭意念一動、控制著繞飛在姜安檸身旁的那枚法寶金環投入對方的懷抱……

說時遲那時快,從百器歸塵擊中姜安檸的儲物袋、妖王號角掉落出來,到幻陣破碎、大妖把人和號角一起擄走,只在一兩個眨眼之間。

就這樣,場面宏大的上古人妖之戰戛然落幕,幽藍而黏稠的液體再度充斥了眼簾。

畫面一閃,離硯復又回到了森然冷寂的地宮中,周身寶光環繞的清遠真人也安然無恙地站在一旁。

唯一與之前不同的是,姜安檸不見了,平臺上的那具大妖屍體也不見了——

流暢而玄奧的陣紋鋪滿了整個平臺,其上微閃漸熄的光芒無聲地說明了當前的情況:

姜安檸跟那個死而復生的大妖一起……被轉移走了。

離硯頓時感覺到他的心臟被一股大力攫住了,讓他沒辦法用“福星運氣很好、肯定不會有事”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難得像離硯這樣穩重的人也會讓行動趕在思維之前,在他神智歸籠之時,人已經一陣風似地撲到了平臺之前,更伸手摸上了那一道道陣紋……

經歷了這許多事,離硯早就把姜安檸放在了心房最深處、認作了共度一生的良伴——

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被底細不明的大妖抓走,誰還能繼續保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