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逐漸逼近的人群,終於開始了慢慢的轉移視線,可人頭攢動,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聽得到慘叫聲,聽得到陣陣龍吟和鳳鳴傳來。

不等我們這邊反應,長孫公主是第一個意識到什麼的,她想要張口說些什麼,話到了嘴邊卻遲遲沒有說出來。

而後,我和武曌對視了一眼,各自心裡面已經有了某個人的名字。

砰!

一個傢伙倒飛進了屋內,他的胸口塌陷,斷然是沒有了生機。

砰!

又是一個傢伙砸了過來,半截身體穿過來木門,生生的卡在了那裡。

人群終於開始了行動,他們調轉方向,開始紛紛圍攻向了院子裡面的那人。

可聲討的叫罵絡繹不絕,根本就沒有停下來過,這也就意味著對方始終佔據上風。

數不清的打鬥聲音和哀嚎聲音越來越多,隱約中,某個黑衣束身的傢伙在圍攻下游刃有餘,我竟然看著他一拳打碎了某個人的脖子,連同脊柱一併打的粉碎。

脖子那裡的脊柱是很堅硬的,他這一拳我只有在劉老三和鐵木真的比試中見到過。

“上!”

“大傢伙一起殺了他!”

眼瞅著人馬越來越少,某個算是主心骨的壯漢怒吼了一聲,率先操刀砍了上去。

可對方完全眼裡不夾這麼個垃圾,信手拈來的閃身躲開了他的攻擊,一把抓起來了地上插著的某把刀刃,面無表情的塞進了壯漢的喉嚨裡面,擦肩而過的那刻,他的眼裡只有屋子裡面的那位。

“他還是這般威武呢……”

看著行雲流水的操作,武曌有些發痴的喃喃自語。

直至院子裡面只剩下了他自已,直至他提著某個傢伙的腦袋扔到了門口快要嚇傻的傢伙面前,直至他抬起腳來踹斷了那人的脖子。

他這才抬起頭來對著我說了一句……

“多謝了!”

聲音有些發虛,好像有些脫力,從呼吸上面看,他好像也是有些喘不上來氣的感覺。

“還好吧?!”

見狀,我趕忙走上前來詢問道。

可剛抓住他的胳膊時,大量的無力感就傳輸到了我的身上,讓我頓感眼前一黑,腳下不由得一軟,險些摔倒在地上。

不過看樣子來說,他好像是緩解了不少,我也終於明白平日裡有點高冷的這位,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和我說謝謝了,真是謝謝你了啊。

“好久不見呢……”

沒有再理會我,他轉頭看向了武曌,二人相互點了點頭,誰都沒有道破身份。

隨後,他又看了一眼長孫公主,那一刻,千萬般不捨都沒有出口。

於是乎,只是不忍的看了一眼,接著轉頭就要離去。

那一刻,某個再高傲強橫的帝王也在我的面前顯得無比弱小。

“等一下!”

忽然,長孫公主叫住了那個人,可話到嘴邊,她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去講,沉思了片刻,這才溫柔的問了一句。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本來那傢伙壓根就沒有停下,就算是長孫公主的等一下,他都沒有停下腳步。

可最後的這句話實在是意難平,使得他的身軀一頓,時間好像定格在了這裡。

“大概吧,我們經常見面的。”

言罷,他仰起頭來看向了某個方向。

之後,便再也沒有回頭,腳步越走越急,似乎害怕稍微遲疑半步,就再也走不掉了。

也許,只有我知道……

那個方向意味著什麼……

長孫皇后,唐太宗在其死後立下了一座高樓,好讓自已能夠看的到唐昭陵的位置。

這裡雖然我不清楚方位,但他總是那個最清楚的。

……

之後,隨著他的消失,另一批人撞開門走了進來,為首的那位一身的正氣,英俊可讚的容貌真的是帥到了沒邊。

在見到我們的那刻,武曌已經消失無蹤影了,也不知道她藏到了哪裡,總歸是做到了王不見王的規矩,尤其是他們這幾乎是承上啟下的關係。

“你就是沈小友吧?”

不等我寒暄,這位先一步開口了,他彎下身子將我攙扶起來。

嗯?!

比起來剛離開的那位,這傢伙真的是那個龍鳳加身的皇帝嗎??

啊?!

一想起來那傢伙的高冷態度,再看眼前之人的溫溫和善,我完全就不相信這是這個人。

至少,他喊我沈小友吧。

“沒啥事,就是被人抽乾了體力,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我連忙擺手,被他拉扯著找了個椅子坐下,又有下人端來茶水。

匆忙間,我隱約看到了某個傢伙的鞋面上還帶有血跡。

這群傢伙剛剛是在最外面拼殺進來的嗎?!

許是看出來了我猜到了什麼,當世位面的一國之君,啊不不,現在的他還不是一國之君呢。

不過,他倒也沒什麼感到意外的地方,反而是用欣賞的目光多瞅了我兩眼。

“方便聊兩句嗎?”

他偏過頭來問向我,眼睛卻時刻的盯著長孫公主那邊。

“可以啊,但是您不應該先哄哄您媳婦兒嗎?”

“不用,她好的很。”

自信的說著,他便揮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來了我和他獨處。

“出來吧,武曌。我還不是皇帝呢!”

忽然,他語出驚人的看向了某個位置,那從容自得的表現,著實是讓我和武曌都懵了。

只見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角落裡面真的走出來了一個人,她滿臉的不可置信。

那並不是關於此時的李世民得到歷史認知的驚愕,而是對其還未登皇位就有如此君威的氣魄。

“李淳風給了我關於未來的記憶,所以一切的事情我都知曉了,現在只有一個存疑點,我想問清楚了。武曌……你的金簪到底能變化出什麼來?”

一言中的,李二的話無疑是最關鍵的,更是我想知道的。

剛剛若不是那群傢伙打斷,我也就聽完了。

六目相視,誰都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武曌的臉色這才稍有好轉,長長的深呼吸了口氣,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李二,這才緩緩說道。

“這就有點說來話長了,自始皇帝一統天下後,世間的氣運格局就由天子轉變為了真龍皇帝。也就是說,始皇以龍脈之氣為引,開闢出來了一個全新的後世,以至於之後的歷任皇帝都為龍體,可這偏偏就斷了天子之道。於是乎,歷朝歷代分別出現了以真龍和天子兩個陣營的皇帝,但就算天子之道滲透的再深,也終究抹除不掉皇帝身為龍體的事實。所以,那群天子們想出來了一個辦法……”

說到這裡的時候,武曌深吸了一口氣後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李二。

“他們想要創造一個全新的皇帝出來……”

嗯?!

猶如核武轟日,我的腦子裡面本是一團亂麻,但經過武曌的這麼一句話,瞬間就讓我什麼都記不清了,只感覺眼前一片茫茫,口中醞釀揣測著兩個字。

可終究沒有將那個概括一切情緒的語言說了出來,畢竟咱們有文化。

“我現在忽然覺得退出是個挺好的事情呢!”

搓揉著下巴,我連連感嘆於這節奏加速的突如其來,武曌這句話的驚人程度難以估量,若是放在史書裡面,八成會被當成野史看待。

但若是放在了野史裡面,那這也未免有點太野了吧。

“不是……他們為什麼要創造一個新的皇帝啊,這對他們沒什麼好處吧?”

似乎是感覺到了有說不通的地方,我追問了上去。

“客觀來講的話,的確是沒什麼好處。可人分三六九等,皇帝也是人,這就存在對他們有益的方面。”

忽然,一旁的李二插嘴說道。

“你知道?”

要說是武曌解釋的話,我還能信信。

你是哪門子回事啊?!

喂!

“雖然我沒有關於組織的那段記憶,但透過你們所講的事情來看,大體只能是我所想之事。”

聽我這麼反問過來,李二倒也不惱,心平氣和的開始解釋起來。

接著,他給我描繪出來了一個關於人性層次的講解。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平等可言,人分三六九等的事情從來都是打不破的真理,你可以攀登到頂峰,你也可以順坡滑落到谷底。

但這裡面不乏存在一些……

從來不會輸的傢伙們……

他們是思想達到頂峰的存在,別人的一舉一動,世間萬物的滄海桑田,在他們的眼裡形同虛設,在別人還沉浸在浮華之中的時候,他們已經看破了因果的迴圈,從而在其中謀取自已的利益,因為他們無可奈何。

你想想,如果你是小白兔子裡面唯一的一隻黑兔子,你能怎麼辦?

順勢而為的活下去罷了!

他們也不例外……

可你屈服嗎?!

你當然不屈服!

他們也不例外!

所以,他們開始在有限的壽數里面謀取大量的利益,透過自已的聰慧,趨吉避凶的將自已一直運營在走運的路上。

慢慢的,這類人便有了氣運的招引。

倒黴的人會繼續倒黴,首要的是因為看不開,其次便是因為看不開導致的情緒變化,從而讓他們一直盲目的走下去,這就是麻繩總在細處斷的原因。

而相反,走運的人會繼續走運,那是因為他看的清,知道自已要走的路應該怎麼邁步,所以他們會繼續高歌下去。

這就產生了什麼呢?!

嫉妒和羨慕!

無論哪一點,這都是旁人對你的想法,此稱為念力。

好比打哈欠能傳染一般,你是因為勞累睏倦,可在旁人的眼中,你已經給他種下了一個累的觀念,倘若你真的很累,接二連三的打上幾個哈欠,那個人也會如此。

即使是沒有打哈欠,他也會感覺到疲累。

這就是下等人,他們會被你的行為所幹擾,他們會被你的言語所調動情緒,久而久之下去,這群人對你的觀念就會招引來天地的氣運,助你更上一層樓。

那這天地的氣運從何而來呢?!

不過是周遭人的好運氣罷了,他們因為被你影響,從而更改了他們原定的故事,而那本已經跑到人家面前的運氣,因為沒有宿主可以融入,只能尋找一個最強的。

那最強的人不就是你嗎?!

一將功成萬骨枯,那個將軍只不過是揹負著每一個戰士想立功的念頭罷了。

在戰場上面,一個人的念頭升起,可很快的就因為刀劍無眼而倒了下去,念頭卻還在。

它們會不停的融合再溢位,溢位再融合,形成一個龐大的念頭,附身於活到最後的那個最強者身上,這就是一個將軍的由來。

話講到這裡,就不得不再提及一個名詞了。

它叫做臨摹……

剛剛只講了上下兩等人,卻唯獨缺少了承上啟下的中等人。

承上,他模仿並觀察上等人的聰慧。

啟下,他開始畫蛇添足的去給上等人的行為添油加醋,並以此傳播給下等人。

但事與願違,他永遠都是那個中等人,因為這是邪路。

在不提升自我的基礎上,你再怎麼抄襲,都不會是上等人的命運。

而長篇大論的過度註釋下,你讓下等人有了一個對上等人盲目的認知。

於是乎,你給天宮遮上了雲,你給凡間下起了霧。

你坐在山巔之上,對著下面的芸芸眾生大肆的狂笑,指著自已的鼻子自稱道。

你名為思想家!

……

故事,啊,不,不,解釋……

到此完畢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李二,一旁的武曌也是。

誰都沒有想過這個未來的唐太宗能夠有如此思想,也難怪他是所有皇帝裡面的天花板之一,這等大才之人,能文能武,上馬擴的寬疆域,下馬治的清家國,坐在龍椅上面的,每天面對勾心鬥角的朝廷暗流,依然能夠執掌人心,讓所有人都尊稱他為皇帝陛下。

當真是……

天可汗!

……

“那你意思就是說,他們想要創造一個龍鳳均沾的頂級皇帝,其思想更是會被控制到誓死效忠的地步。集天子之命,真龍之身,鳳凰之氣的滿級皇帝嗎?”

終於,在李二的引導下,我一字一句的說出來了答案。

再看一旁的武曌的神色時,她已經是預設的態度了。

好傢伙,合著我們都是從一級開始爬。

人家直接充錢,打算玩滿級號了。

“所以他們想要透過朕的氣運來達成這件事情,可普通的鳳凰之氣還不足以承載的住。故此,需要用到朕的尊凰之氣,不巧,這枚金簪他們用不了,於是便開始大批次的複製起來了虛假的銀簪,來達到以多充數的補救方案。”

哆哆嗦嗦喝了口茶水,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情緒,武曌抬起手來指了指李二。

“我?”

這就有點讓他不明所以了,如果說剛才的解釋還算他過於聰慧,那武曌的這一指就多少的有點讓人懵逼了。

“你就是引子,是你龍鳳加身,是你過於優秀,是你,讓他們看到了三運合一的道路。”

略有些尷尬,經過武曌這麼一說,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圓場了。

房間內一片寂靜,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片刻,李二忽然輕笑了一聲,不等我和武曌明意,緊接著就是他的放聲狂笑,只見他猛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整個人站了起來。

有那麼一刻,我真特麼想給他跪下來,這傢伙與生俱來的就有王者的威嚴。

“既然如你們所說,我能夠兼得龍鳳氣運加持,又因為我而導致了事情的發生,那這件事情就理應由我來負責到底,管他是什麼三運之人的。我!李世民!奉陪到底!”

“如此,那麼沈小友在這裡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忽然,就當李二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一道旋風開始從地面拔起,然後是些許綠葉環繞,隨後從風中走出來了一個熟悉的傢伙。

“李大人!你再這麼玩我們的話,我可讓王莽好好找你麻煩啦!不對,我讓老三好好收拾你!”

“哈哈哈哈哈,還望沈小友海涵,回頭有機會我請你喝上兩杯,莽皇帝倒還好說,可那個漢高祖我屬實招惹不起。”

聽我提及劉老三,李淳風大笑著連連擺手,看樣子是真的對那地痞流氓沒辦法。

“那麼……陛……殿下!這邊就拜託你了!”

接著,他轉頭對著李二行了個禮節。

“先生快請起,這邊的事情儘管交付於我,如果可以的話,等到事情結束後,還請把我這段記憶消除掉。”

嗯?!

果然得是你啊!

你怎麼總是說些出人意料的話啊?!

看著李二親口提出來要刪除記憶,就連李淳風都遲疑了一下,不過很快的,他就反應了過來,對著李二連連點頭答應。

“那麼……別了!”

跟著武曌走到了李淳風的身邊,我們二人對這個位面的李二做最後的告別。

唉!

即使是快要分別了,可看著他那副和善開朗的性格,還是難以和未來的那位重疊在一起。

“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忽然,他揹著手走上前來,先是對著武曌開口詢問道。

“說什麼?說愛你?還是說捨不得你?”

俏皮的一句,武曌口是心非的準備搪塞過去,可李二那邊似乎並不想,卻只是搖了搖頭,再抬頭時,那雙眼睛就是最好的話語。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良久。

還是武曌先一步敗下了陣來,只見她重重的嘆了口氣,對著李二弓身行了個禮節。

“這算是餘空對你行的禮節,不算是朕的……太宗陛下啊,當年我見您時,就如同仰望上天那般,如今依舊是。若耀夜臨空,您好比做星辰,那麼您一定是……”

“長安!”

言罷,餘空一下子撲向了李二,似如清風入懷,又如水中月,在二人接觸到的那一刻,武曌就已經消失的幾乎看不清了。

看著自已空無一物的手掌,李二愣了一下後,不自覺的笑了一聲。

然後抬起頭來,笑吟吟的看向了我。

“沈小友覺得……我真的適合做皇帝嗎?”

“不適合……”

沒有一絲猶豫,就連後來的我,都不清楚為什麼當時會如此的果斷。

“哦?為何?”

“因為你會後悔……你後悔做皇帝!”

聞言,他卻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苦笑了一聲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於我一人後悔,不於蒼生苦難,也好。”

“是啊,也好,也好。”

看著身體逐漸的透明到已至幾乎虛無,我最後對李二說出來了告別的話。

“別了!唐太宗……李世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