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會迎來結局,而人的生命也會走到盡頭。

頂上戰爭結束後的第二天,馬爾科的思緒依舊是恍惚的。

他曾無數次的想,若是當初聽了妮婭的勸解,沒有去救艾斯,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但通常這個問題想到一半,他又搖了搖頭將問題拋開沒有再想。

這個是無意義的設想,他們不會將艾斯丟在那裡而毫無作為,艾斯是他們的家人,為了家人獻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他們都絕不後悔。

馬爾科一直以來也是這麼想的。

直到……他在白團即將撤離之時,看到了蒂奇加入戰場。

當時的他,離老爹的距離十分遙遠,只能看到無數的攻擊朝著老爹而去,而那個男人,那個在大海上叱吒風雲幾十年的幾乎可以比肩海賊王的男人,始終沒有逃跑,他就站在原地,回擊了所有想要傷害他的人,自己也因此吃下了超過身體負擔的攻擊。

故事落幕似乎總喜歡帶一點悲壯色彩。

黑鬍子蒂奇曾經是他們的家人,是白鬍子海賊團的一份子,也是老爹的兒子。

而現在,老爹死在自己所愛著的兒子的手下,即便現在的老爹已經不把蒂奇當做是兒子了,但也為故事的落幕增加了一抹悲壯與宿命感。

多麼可笑啊。

忠於家庭的老爹最後死於兒子手中。

他幾乎是頃刻間就來到了白鬍子身邊,在那一刻,馬爾科出奇的沒有憤怒,他冷靜到可怕,腦袋空空,只剩下將蒂奇殺掉的想法。

而蒂奇呢?他那張張狂的臉上滿是對勝利對實力的渴望,他剝奪了老爹身上的震震果實,現在正想找個人好好實驗一下自己新得到的惡魔果實能力。

“馬爾科!”

姍姍來遲的香克斯攔住了即將暴走的他。

“馬爾科!”見他沒什麼反應,香克斯又叫了一聲他,“回頭看看,你的兄弟和家人們,在沒有了主心骨的情況下,不能沒有你了。”

馬爾科的耳朵在聽到‘家人’時才微微動了動,他回過頭,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再看看與他與白鬍子並肩作戰為了救下艾斯的夥伴們,他們身上滿是傷口和鮮血,眼神疲憊神情頹廢,都沉默著看向他……如果他繼續在這裡和蒂奇纏鬥,那會把整個白鬍子海賊團都搭進去。

他們不能再有任何損失了。

在折損艾斯和白鬍子之後,他們不能再出現任何意外了。

“謝了。”

“交給我吧。”香克斯環視了一圈戰場,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個身影,就連艾斯的屍體也不見了,他壓下心底的顧慮和擔憂,鬆開了抓著馬爾科手臂的手。

“我會負責把白鬍子的屍體完好無損的帶回到莫比迪克號上。”

……

馬爾科原本以為到這裡事情就結束了,他和香克斯一起處理了白鬍子的後事,在準備給艾斯立碑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想起來——艾斯的屍體被妮婭帶走了,而帶走以後……直到今天,整整一天的時間,妮婭都杳無音訊。

他倆都太忙了,馬爾科要忙著將船員們帶走,還要處理傷勢,而香克斯要忙著和海軍周旋將路飛送走,還要解決黑鬍子留下來的遺留問題,他才從凱多那邊趕過來,又連軸轉處理這些事情,一直到現在兩人才記起來妮婭。

“妮婭……當時她怎麼樣?”巴基手中的電話蟲最後也被掐斷了,原本香克斯還看到了前面一段時間的直播,到後面就不清楚戰況了。

他在大海上心沉的可怕,原想到了戰場上就把妮婭帶走,卻沒料到等他過來時妮婭早就不見了,還順帶著將艾斯的屍體帶走了。

但從之前的直播畫面中看,妮婭並未受過什麼傷,就算把艾斯帶走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海軍追不上擁有傳送果實能力的她。香克斯勉強放下心來,專心處理著眼前的事情,想著等事情全部辦完了再去找妮婭。

“她很不好。”馬爾科回答著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往房間裡走,他和妮婭之間用來傳遞訊息的傳送陣在他的房間裡,這會兒過去了一天時間,妮婭也應該冷靜下來了。

頂上戰爭的戰況早就已經透過報紙宣傳到全世界了,不管妮婭在哪裡,只要不是荒無人煙的地方,都會得到這個訊息。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經受的住這個打擊。

馬爾科有些懊惱自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忙忘了。

他加快步伐快速回到房間裡,拿出便籤紙提筆又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思來想去,一向灑脫的他糾結了半天無果,只能寫上最簡單的話:“妮婭,你……還好嗎?”

寫完後,馬爾科像往常一樣將紙條放在傳送陣上,按照以往,紙條一到傳送陣上就會直接消失,而今天,這張便籤紙落到上面足足十秒鐘都沒有任何動靜。

原本站起身來的馬爾科注意到紙條的怪異之處停下來,又將紙條拿起來,再一次放到傳送陣的位置上。

妮婭的傳送陣畫下之後是透明的,不會在物體表面留下任何痕跡,但他為了讓自己能準確知道傳送陣的範圍,當時特意當妮婭在傳送陣外圍畫了一個圈,圈內的範圍都是傳送陣,隨便放在哪裡都能將紙條傳過去。

這麼多年下來,從未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失靈過。

“撲通——撲通——”

馬爾科聽到自己心跳在瘋狂加速,一股沒來由的懼意瞬間席捲他全身。

他閉了閉眼睛,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將紙條拿起來後,反覆多次的放到傳送陣上,一次,兩次,三次。

紙條依舊躺在那裡。

傳送陣失效了。

可傳送陣為什麼會失效?那是妮婭的傳送果實所帶來的能力……是永遠不會消失的傳送陣,除非妮婭自己劃掉,可妮婭這一天之內並未到莫比迪克號上來,她怎麼可能去把他的傳送陣劃掉?

他抓著紙條衝出了門來到山坡上,香克斯還站在原地擦拭著白鬍子墓碑,見他神情慌亂的趕過來,正想問什麼時,就瞥見了馬爾科手上捏著的那張便籤紙。

用來傳遞訊息的便籤紙從來都是妮婭送的,她喜歡五顏六色的便籤紙,四四方方的,又不佔位置,一看就是她的風格。

“和妮婭聯絡上了?”香克斯皺眉道。

“沒有。”馬爾科抬眸看向他,掌心向上攤開自己的手:“我房間裡的傳送陣,失效了。”

香克斯瞪大了雙眼,他一把抓過馬爾科手上的便籤紙,從山坡上三兩下跳到雷德·佛斯號上,又匆匆的跑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和馬爾科房間的傳送陣一樣,香克斯用來和妮婭聯絡的傳送陣也在自己的房間裡。

馬爾科跟在他的身後,也來到了房間裡,於是他就看到香克斯一次又一次的將紙條放到傳送陣原先在的位置,那張紙條卻沒有絲毫變化。

香克斯房間裡的傳送陣也是失效狀態。

“砰!”

香克斯的拳頭重重的落到桌子上,生生將桌子打出一個大窟窿。

“怎麼了這是?”貝克曼聞聲過來,見香克斯和馬爾科兩個人站在房間裡,還以為他倆又打架了,他正想勸:“喂喂……船長,這種關鍵時刻,你們就……”

“妮婭的傳送陣失效了。”

貝克曼的聲音戛然而止:“啊?”

香克斯抬起頭來,額前的碎髮擋住了他大半張臉,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威懾力還是將氛圍壓到最底端,房間裡寂靜的可怕。

“她出事了。”

貝克曼一時腦袋都沒轉明白,妮婭小姐的能力十分出眾,怎麼可能在離開頂上戰爭後就出事?況且之前在直播裡看,她分明是一點傷都沒受,就算是受了傷,她身上自帶的治癒術比任何醫生都有用。

“可妮婭小姐離開後,海軍並沒有另外派出軍隊去抓她。”

這也是香克斯和海軍談判後的結果,他在直播中完完整整的聽到了妮婭所說的那番話,知道妮婭的目的是把海軍和海賊們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從而給草帽海賊團以及艾斯分擔壓力。

海軍們想要找到一艘海賊船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但若是想要在千千萬萬個島嶼中找到一個擁有傳送果實的她,是一件很困難並且耗費人力財力物力的事情。

但香克斯並不想妮婭的下輩子都處於顛沛流離的逃難生活中,他和海軍透過某些條件達成了協議,協議上明確說過,只要他還是四皇,那海軍就不能動妮婭。

馬爾科沉聲道:“所以她出事並不是海軍那邊的問題?”

“可普通海賊能傷的了妮婭嗎?!”

香克斯深知妮婭的實力,他可是從小看著妮婭訓練到大的,妮婭是三色霸氣擁有者,光憑這一點已經把大部分海賊都拋在身後了,就更別提在實戰中非常實用的傳送果實以及受了傷都會很快恢復的治癒術了。

馬爾科稍微冷靜一點,他腦海中過了幾個人影,香克斯才從凱多那邊過來,凱多是不可能的,BIGMOM嗎?即便是在看到直播後,想要來找妮婭他們也需要耗費很多時間,況且妮婭這麼多年和BIGMOM海賊團並無交集,對方也不清楚她住在哪裡,喜歡在哪些島嶼活動。

多弗朗明哥?月光莫利亞?鷹眼米霍克?

不……這些海賊實力強,但並不能將妮婭怎麼樣。

思來想去,馬爾科都想不到是哪個海賊能將妮婭抓住並且對她造成傷害的。

他腦海中閃過妮婭在看到艾斯去世時那張冷靜的臉。

“妮婭……艾斯……?”

“嗯?”香克斯轉過頭來。“你在說什麼?”

“她的傳送陣失效,會不會和艾斯有關?”

……

與此同時,在別的地方想用妮婭自制的腕帶和妮婭取得聯絡的草帽海賊團眾人,也發現了傳送陣失效的情況。

再一聯想到頂上戰爭上的訊息,什麼白鬍子和艾斯之死,什麼妮婭是海賊王的女兒這種事情……

他們分散在各個島嶼上完全坐不住,頂著渾身的傷就想去找妮婭和路飛。

……

而此時的戈爾波山。

寂靜了一天一夜的房間裡,床上躺著的那個黑髮少年,終於有了一絲動靜。

他的手指微微顫動,眼睫毛也跟著抖動了兩下,隨即睜開眼睛。

“我……”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這是戰爭留下的後遺症,而他關於之前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倒下的那一刻,他想要握住姐姐的手,想要讓姐姐不生氣,卻沒能得到姐姐的回覆。

他只能看著自己弟弟絕望而崩潰的臉,含笑死去。

“呼——!”

記憶回籠的那一刻,艾斯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他抓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接著,他臉色一愣,低下頭扯了下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這是一件乾淨的短袖,是他以前在家裡經常穿的,現在穿在他身上有些顯小。

但這都不是重點,他在死去之前胸口有非常大的岩漿燙出來的窟窿,而現在,這個窟窿沒有了,他的身體完好無損。

艾斯捏緊拳頭,熟悉的火焰從他的手指上冒出來,似乎比之前更加有勁了。

可是,他不是死了嗎?為什麼會活過來?

艾斯垂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另一條手臂上多了點什麼東西,他抬起來一看,有一些顏色不太明顯的鬼畫符一樣的東西,看不清楚是什麼,但在慢慢滲透進他的面板裡。

“艾斯?”小屋的木門被熟悉的聲音推開來。

“你醒了?”阿落的聲音十分驚喜,她啪一下開啟燈,看向坐在床上的艾斯。“讓我看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我挺好的,阿落姐姐。”艾斯回應著,接過阿落遞過來的水一飲而盡。

他環顧四周,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於是問道:“姐姐呢?姐姐不在這裡嗎?我……我不是死了嗎?為什麼還會活過來?還有,那場戰鬥……最後怎麼樣了?”

阿落勉強笑了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艾斯的話。

“艾斯。”阿冷的聲音出現在門口,她站在門口,朝艾斯招了招手。“你過來。”

“好。”艾斯乖乖應答,翻身下床和阿落一起來到阿冷的身邊。

這個小屋子一共有兩個房間,並排落著的,阿冷往隔壁房間走,艾斯沒有說話,跟在身後一言不發。

直到——阿冷推開了那個房門,他錯開阿冷的肩膀往裡看去,就看見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

她好像是睡著了,臉上掛著恬靜的笑容,又好像不是睡著,因為她的臉色太過於蒼白,尤其是在白熾燈的照射下越發顯得蒼白。

“姐姐?!”艾斯猛地往裡衝,他顧不上其他的問題,一股腦的衝到床邊。

他伸出手,手指輕顫著放到妮婭的鼻子下面。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

她沒有呼吸。

艾斯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他又用手去觸控妮婭的臉頰,卻感覺到了冰冷的觸感,和姐姐以往的溫暖完全不一樣。

“為什麼?”

他回過頭的時候,眼裡滿是不相信和錯愕,聲音中滿是驚慌:“為什麼?姐姐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是誰?”

“艾斯,你知道自己是怎麼活過來的嗎?你死在了那場戰鬥中,你還有印象嗎?”

阿落走上前來,指了指艾斯手臂上還未完全消散的符咒。

“妮婭用了世間僅有的復活術。”

“救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