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昨夜的一場大雨像是沖刷世間的汙垢,讓萬物煥然一新。
雨過天晴後,湛藍的天空幾隻鳥兒在嬉戲打鬧,清冷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青草的氣味。
禾安坐在窗前平靜地看著雨後景色,聽著屋子外面不斷傳來的爭吵。
彭―――
傳來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禾安目送遠處大姨一家走遠的背影。
禾安緩緩將手放在玻璃上,因剛下過雨不久,氣溫較低。禾安將手放在玻璃上的一瞬間,手指四周形成了霧氣。
房間裡不知不覺又出現了熟悉的爭吵聲。
看著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的身影。
禾安低下頭眼底是晦澀難懂的情緒。
隨著禾安轉身離去,玻璃上留下了手指痕跡。
沒人知道禾安在想什麼。
禾安推開門見到媽媽眼角泛紅不停掉眼淚的咒罵爸爸:“當年要不是你瞞著我,我指定不會讓她上咱家戶口,你看看給我們姐們都整臭了。”
“當年是你爸找我好說歹說讓我給她上的戶口,你賴我也沒用。”爸爸臉色鐵青道:“再說當年是他們超生,要不是怕被罰能讓她記咱家名下?”
“你還不是貪圖小便宜,為了地嗎?”媽媽忿忿道:“你做什麼都瞞著我,我要早知道是如今的結果,我當年連地都不讓你要。反倒惹得一身騷。”
爸爸怒極反笑:“哼,誰都知道當年地不值錢,你不還照樣偷著給屬於她地的錢了嗎?”
“……”
禾安看著面前兩人吵的面紅耳赤,不可開交的畫面。
睫毛低垂遮住眼中情緒,睫毛輕顫,唇角緊繃,眉頭微皺,若是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禾安平靜的嗓音裡夾雜著一股輕顫和哀求之意:“把地給大姐吧。”
當年那個年代超生罰錢,地也不值錢。
大姨家超生,面臨被罰的危急情況,姥爺找到爸爸勸說他把大姐記在名下,分地按人頭算,在給家裡一份兒地。
爸爸一開始不同意但是姥爺的勸說讓爸爸最終同意了辦手續,等到媽媽得知後大姐已經記在了名下。
但大姐依舊在大姨家,一切都由大姨負責。只是記在家中戶口名下。
父母三十多才有的禾安,在沒生禾安之前,媽媽沒有孩子,很疼愛愛舅舅家和大姨家的孩子。
自禾安的出生記事起,爸爸和媽媽沒少因為地的事情爭吵。
爸爸覺得當年是他讓大姨一家免受懲罰,姥爺也答應屬於大姐的地給爸爸。媽媽覺得應該把屬於的那份兒地錢給大姐。
也和大姨家吵過架但和好過,讓禾安幸福地度過了十多年生活。
只是早在當年記在名下那一刻起就已經種下了矛盾的種子。
矛盾一直都存在,只是被雙方都壓著。
在多年的積壓之下,雙方鬧翻是遲早的事情。
最近大姨一家想把地要回來給大姐種。大姐需要地錢來養孩子。
只是倆家人沒談攏。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孰是孰非已經不再重要。
“禾安,你說什麼呢?”媽媽臉上掛著淚痕呆呆的看著禾安:“你出來幹什麼,回屋子裡去,這是大人間的事情,和你沒關係。”
“給回去吧,別吵了。這就是一本死賬,根本就算不出結果是對是錯。雙方都有錯處。”禾安抬頭看著父母,眼中不知道何時出現了淚花:“更何況,姥爺早死了,他不可能從棺材裡爬出來判是非。”
“禾安!給我閉嘴回去,這不是你該管的。”爸爸沉聲道。
“我不回去!”禾安終於承受不住大喊出聲:“什麼是我該管的,什麼是我不該管的,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啊。”
淚水奪眶而出,大滴大滴的淚珠從眼眶滑落聚集在下頜處掉落。
媽媽震驚的看著禾安情緒失控的樣子,良久:“禾安,你年紀小還不懂這些事,你長大就知道了。”
又是這樣。年紀小,不懂事,長大就知道了。小的時候就總是這樣告訴自已,長大後還是這樣。
禾安死死握住雙腿兩側的手,心臟彷彿被一雙大手緊緊攥住,疼得令人窒息。重重的喘著粗氣,拼命抑制住暴躁悲傷的情緒。
禾安張了幾次口才顫抖著嘴唇哽咽地發出聲音:“我14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是不知事的年紀了。”
“禾安,你還是太小了,你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爸爸看著禾安的樣子擔心的說著。
看著父母都一臉擔心的樣子,這無疑更加刺激到了禾安。
禾安討厭她們用一副覺得禾安什麼都不懂,看小孩子的眼神來看自已。
“夠了!”禾安尖叫道。
“是我不懂。”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不懂你們。
禾安不斷後退搖頭轉身回了房間。
……
事情過去沒多久,在禾安放學回家後。
禾安敏銳察覺到家中的不對勁,這個時候依照媽媽愛乾淨的性子,應該在打掃院子,但是看院子裡沒有媽媽身影。
要麼有事外出,要麼……
禾安心裡莫名一緊。快步進屋,便撞見了媽媽哭的紅腫的雙眼。
禾安呼吸有些紊亂。
禾安焦急的問道:“怎麼了?又和我爸打仗了?”
“不是,禾,安,禾安。”媽媽哽咽出聲,斷斷續續喊自已名字,便說不下去抱著禾安痛哭起來。
等到禾安安撫好媽媽後,才從媽媽嘴裡知道,爸爸和大姨一家打起來了,大姨幫大姨父一起打爸爸,爸爸一身的傷。
倆家人都因為這麼多年的矛盾壓著怨氣,就差一把大火點燃導火索,燒起來越燒越旺。
禾安喉嚨乾澀,嚥了咽口水愣愣地開口:“我,爸,傷的……”
還沒等禾安說完便停止了要說的話。
因為,她說不下去了。
爸爸進入家門,禾安也看清了爸爸的樣子。
一隻眼睛和半邊臉腫得高高的,臉上細細密密的小傷口,深紅色傷口斜著從後背的腰一側蔓延。
禾安捂著嘴巴嗚咽起來。
傍晚
媽媽給爸爸上完藥後,一直枯坐著一整夜。
禾安在自已房間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夜,是那麼的漆黑,那麼的冷。
冷的禾安全身打顫,冷的禾安覺得血液都是冷的。
禾安知道,這次之後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回不到過去了。
我真傻,人不可能回到過去。
禾安不禁譏笑出聲:“呵。”
這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如此清晰,如此震耳欲聾。不知道是譏諷的是自已還是其他。
這一夜,註定無眠。
媽媽是心疼爸爸,但念及手足親情最終沒有報警處理。
只是兩家自此再無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