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安放學剛進家門就又聽見熟悉的爭吵,而吵架的兩人聽見開門聲都一愣。

禾安隨意的將書包扔地上彎腰換鞋,頭都沒抬一下道:“你倆繼續,不用在意我。”

“禾,禾安,你回來啦。”媽媽小心翼翼道。

爸爸瞬間揚起笑容:“回來啦老姑娘,今天過得開心嗎?”

禾安確診時,家裡人還是不太能接受,媽媽也總覺得是醫生騙人的,自已是叛逆期。

但是隨著禾安性情變化巨大,不擇手段的傷害自已,整個人也越來越偏激偏執。

家裡人也信了並開始各種治療遷就禾安。

她們吵架頻率也比曾經少了很多,但是還是會有。

禾安掃了一眼兩人就收回目光,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虛偽噁心。

禾安撇了撇嘴角起身朝房間走,忽然想到什麼半路返回道:“我餓了。”

“哎哎哎好,我這就做去。”媽媽有些受寵若驚的開口。

禾安冷著臉轉身。

至於為什麼不給她們笑臉,第一是不想,第二就是有點笑臉就會被說我姑娘好了,沒事了。

她最煩的就是這句話,她好沒好她不知道嗎?

她是心病了不是死了,還不能臉上有一點表情嗎?

禾安明白父母不懂這個病,可是她們明白自已嗎?

隨著和安生病時間越來越長,她就越加深刻了解抑鬱症這個病的折磨以及不被理解的痛苦無奈。

她是中度抑鬱焦慮症,她不清楚輕度和重度是什麼樣子,但是生病中度的她,太清楚了自已是什麼樣子。

她變得越來越暴躁易怒,會想摔東西,想罵人,她仇恨她的父母,她就是想發瘋想發洩她的情緒。

她會想很多事情,會很焦慮不安,會耳邊有一直噪音,整晚整晚睡不著,會情緒失控的突然哭泣,而每當這個時候父母會安慰禾安。

可是次數多了父母的臉上有了疲憊有了不理解和不耐煩。

她們不理解為什麼明明吃藥了明明都順著禾安還是總會情緒失控。

每當這個時候禾安滿身戾氣,自已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她們。

故而更加仇恨所有人,她恨她父母,恨大姨舅舅她們,恨餘姚,恨程華,恨徐州,恨張成他們,她怨恨她們所有人,她痛恨這個世界的不公,痛恨這個世界的黑暗。

她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她,她只想拉著所有人去死。

禾安每天都在顧影自憐,都在仇恨一切。

而她的家人也同樣承受著一種精神上的痛苦。

她愛她們,同時也恨她們。

她們只能一直這樣互相折磨下去。

禾安控制不了自已,她只能困在方寸之地不得出。

這個病,折磨的不僅僅是自已還有自已身邊的人。

咔滋―――

禾安咬著嘴裡的煙又點燃,深吸一口。禾安靠在椅子上緩緩吐出煙霧。

看著空氣中嫋嫋升起的雲霧。禾安眼神有些放空,另一隻手臂上是嶄新的傷痕,鮮血順著手臂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在地面。

吱嘎―――

“禾安,吃飯了,媽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媽媽滿臉開心的推開門頓住:“啊!”

媽媽大叫一聲,馬上跑過去看禾安手臂上的傷口情況,所幸沒有劃到動脈,媽媽拿起衛生紙去擦血。

爸爸循聲趕來,見到眼前一幕抬手就要打禾安,媽媽趕緊擋在禾安面前,禾安站起身推開媽媽,抬起頭將自已靠近爸爸,滿含恨意挑釁看著爸爸。

爸爸看著禾安手停留半空最後狠狠打了自已一巴掌。

“造孽啊!”

“禾安,你到底要怎樣啊,你怎麼又自殘了。”媽媽眼中含淚語氣顫抖道:“你以後不能這樣了,萬一劃到動脈怎麼辦,你想活都活不了。”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媽媽咋活啊,這家就散了,我就你一個孩子啊。”媽媽抱住禾安痛哭流涕:“你以前不這樣啊,你以前多乖,你也不抽菸,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禾安,我的禾安啊嗚嗚嗚。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嗚嗚嗚嗚。”

禾安被媽媽攔在懷裡,眼神空洞的流下一行淚。

她也不想,她也不想的。可她太煎熬了,每天都像魚一樣被煎炒烹炸,她的肉體活著,行走世間,可靈魂卻在消散。

她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找不到這個世界有什麼值得存在的意義。存在這個世界的只有欺騙,背叛,暴力,金錢,虛偽……

她只覺得這個世界太髒了,太黑暗了。

她活著太痛了,她沒有辦法去緩解這樣的情緒,她只能透過外界刺激來給自已一點快感,不知何時,她感受不到痛,被打了她心裡會有說不出的隱秘的歡愉。

這樣的感覺是如此美妙,如此讓人痴迷。

……

週末

陽光明媚,天空蔚藍。

禾安癱坐在昏暗的房間裡看著面前的鏡子。

她討厭陽光,陽光照在自已身上卻找不到絲毫暖意。

鏡子面前的禾安眼神灰暗空洞。

[禾安,看看你那狼狽的樣子。成績成績不行,人際關係人際關係不行,家庭關係也一團糟。]一道女聲略帶魅惑詭異道。

[嘖嘖嘖,我該怎麼說你呢?廢物這個詞似乎並不能完美貼切的來形容你呢~]

禾安一臉冷漠,淡淡看著鏡子裡道:說夠了嗎?我是廢物你是什麼?

[呦!你現在都會嗆我了,真是稀奇的很哈哈哈哈哈。]鏡子裡的‘禾安’沒有回答上一個問題,笑嘻嘻開口道。

鏡子裡的是禾安卻也不是禾安。

鏡子裡的‘禾安’眼神更加邪性黝黑深邃,似乎有蠱惑人心的能力,只要和她的眼睛對視整個人就像是吸入黑洞般可怕,眼尾微微泛紅更是為這邪性添彩。

禾安:你到底要纏著我道什麼時候?

[纏?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說我纏著你,真是太好笑了。]‘禾安’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淚,眼神拉絲的看著禾安。

[我不就是你嘛?你怎麼能說我纏著你呢?真是傷心呢。]

禾安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纏上自已的,以前她只出現在腦海裡,可是最近禾安發現只要照鏡子,手機相機拍照,就會看見鏡子裡的自已面目扭曲可怕,會像現在這樣蠱惑自已。

禾安有些煩躁道:可不可以滾遠點,別纏著我了,你想蠱惑我到什麼時候?因為你多次蠱惑我做下很多錯事,你不是我嗎?就這麼坑自已!!!

‘禾安’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我滾不了呀,我就是你哦。再說你怎麼能全怪我呢?這些都是你自已選擇的,我只不過是給了你建議,這個鍋我可不背。]

禾安惱怒道:怎麼可能是我的選擇?

[怎麼可能不是你的選擇呢?這些可都是你內心深處下意識的選擇哦。我可是你的陰暗面,你的所有我可都知道。]

‘禾安’豎起食指點了點嘴角看著愣住的禾安,忽然詭異一笑:[禾安,你看,你又要逃避為自已找藉口了嗎?明明都是自已的選擇,你卻還要來怪別人,多麼懦弱無能。]

[回顧你的一生,你的16年是多麼的失敗。你有什麼嗎?你什麼都沒有。同樣你的存在對於別人來說有什麼意義嗎?]

禾安眼前閃過從小到大發生的畫面。

破碎的杯子,雜亂的地面,坐在地上披頭散髮的媽媽,爸爸摔門而去的身影,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人兒。

幼兒園的體罰的和那黃色頭髮濃妝豔抹的臉。

四周都是嘲笑自已衣服顏色,喝尿,撒謊的聲音。

父母和大姨舅舅決裂的背影。

所有人都調侃禾安喜歡張成的話語。

被扒衣服的屈辱。

背不下來知識點被“開玩笑”的笑聲,還要忍耐勉強的笑著為對方找藉口。

自已一次次發瘋變成最不喜歡的樣子。

……

各種畫面紛紛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