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走進來的人正是楚辰安的前女友趙娉婷,她穿著一個白色的束腰半袖,還搭配了一雙牛仔褲,展現出了修長美好的身材曲線。
兩個人就這樣透過鏡子互相對視了幾秒,然後又各自低下了頭,趙娉婷走到了他旁邊的洗手池,開啟水龍頭洗了洗手,然後又打溼了溼巾,把溼巾敷在了手腕上。
“你的手怎麼了?”
還是楚辰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關上了水龍頭,看向了趙娉婷微微有些發紅的手。
趙娉婷依然低著頭,耳垂上繡銀工藝的花朵耳墜微微顫抖。
“沒事,剛才不小心被湯汁燙了一下。”
楚辰安點點頭,然後就不知道說什麼了,兩個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剛才吃飯的時候怎麼沒見你。”
趙娉婷抬起頭看了楚辰安一眼,楚辰安本來以為能從她的眼裡看到某些複雜的情緒,可惜並沒有,她就以那樣平靜的目光看著他。
“嗷,我肚子不太舒服就出來了,裡面太悶了。”
趙娉婷把頭扭了回去,似乎是對他的掩飾有些不屑,直接洞穿了他的防禦。
“你永遠不能理解那些美好的事情,你就是個對浪漫過敏的人。”
楚辰安的心底忽然湧起了酸楚,他想要為自已爭辯,但是又不知道說些什麼,此時所有的語言都是無力的。
“哎……”
從楚辰安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半個側臉,他試圖洞悉她的一切細節,他看到了她耳垂上的耳洞,也看到了她髮尾的挑染。
那張曾經想過很多次的臉卻顯得那麼陌生,他們離得那麼近卻又那麼遠,果然每個人都在被時間裹挾著前進,都在被不斷的打破又重塑,最終變得不復當初模樣。
人的記憶能力是有限度,即使你不斷琢磨著記憶的細節,但是依然會產生很大的偏差。
當你對某個人的印象越來越模糊的時候,就代表這個人在你心裡已經死了,你們已經成為了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每次一到這種時候,你不是沉默就是在講道理,你從來就不知道怎麼哄女孩子。”
趙娉婷側頭看著楚辰安笑了笑,她抬起了那隻沒被燙傷的手,將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眼神含笑地看著他。
楚辰安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他也無所謂地笑了笑,和趙娉婷並排走出了廁所,來到了外面的長廊上。
落日的光從長廊盡頭灑入,將飯店的地毯漆成了金色,窗外刺眼的紅霞彷彿大火燒穿了天幕。
忽然一個黑色的人影突兀地趴在了玻璃上,它瘦長的四肢彷彿蜘蛛一般靈敏,直接從開啟窗戶裡擠了進來。
這是一個通體烏黑的人影,它的身上只覆蓋著少許的衣服,一雙紅色的瞳孔猙獰地盯著楚辰安。
黑影彷彿蜘蛛一般趴在地上,徒手在牆壁上攀爬著,只是眨眼間便越過了二人,從後面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身邊的趙娉婷已經大叫了起來,而楚辰安則是看到了更多的黑影從周圍的通道里爬了過來,它們都匍匐在地上,發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楚辰安猛地把趙娉婷抱在了懷裡,用身體擋在了他的身後。
下一秒,他們身後的窗戶直接碎裂開來,好幾個黑影堆積在了窗戶外面,彷彿一大團黑色的浪潮,炮彈一般地衝破窗戶魚貫而入。
碎裂的玻璃劃破了楚辰安的身體,他懷裡的趙娉婷大叫著將身體縮成了一團,那些黑影在慣性的作用下速度不減地衝擊而來。
黑色的洪流直接從兩人的身上碾過,腥臭的味道瞬間將兩人掩埋,那些黑影嘴裡的尖牙互相摩擦著,發出了咔噠咔噠的聲音。
“咔噠……咔噠……”
通道之中瞬間就爬滿了黑色人影,一雙雙猩紅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陰森可怖,它們將兩人團團圍住後,便像是一尊尊黑色的雕塑般一動不動。
擁擠的通道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只有黑色人影嘴裡嘎噠嘎噠的聲音迴盪著,這種極其不規律的大合唱,彷彿無數只板擦在黑板上摩擦,又彷彿無數只利爪在金屬上剮蹭。
場面頓時變得詭異了起來,楚辰安也顧不上被玻璃劃破的傷口,他努力地平復了心情,他能感受到懷裡之人在不住地顫抖著。
他拍了拍她顫抖的肩膀,然後儘量站直了自已的身體,與那些陰暗的爬蟲對峙著,逼視著那一雙雙猩紅地眼睛。
出乎他的意料,那些黑色的人影居然稍微後退了一些,似乎對於他有著某種畏懼。
一陣眩暈感襲來,他的腦子裡忽然變得一片混沌,四周的一切開始旋轉了起來,他知道這是自已即將進入幻境的預兆。
他略微咬破了舌尖,一種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讓他混亂的頭腦變得清醒了一些,他扶起了處於驚恐之中的趙娉婷,嘗試著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黑影再次向後退了一些,楚辰安則是扶著趙娉婷再次前進,兩邊就這樣一退一進,兩人也逐漸逼近了走廊的轉角處。
忽然一陣口哨聲不知從何處傳來,那些黑影頓時暴躁了起來,它們牙齒的叩擊聲變得更加急促,身形也不再後退。
“跑。”
楚辰安大喊了一聲,他們一起朝黑影之中衝了過去,鹿辰安努力用身體撞開擋路的黑影,但是那些黑影的力氣極大,瞬間就將他們拉入了黑影堆之中。
無論楚辰安如何掙扎,黑色的洪流之中總會伸出手將他拖了回來,試圖把他壓入洪流之中窒息而死。
他用盡了力氣,地把趙娉婷推了出去,但是終究只是徒勞的,無數只黑色手掌出現,瞬間就抓住了她的腳踝和腿部,將她扯得摔倒在地。
窒息的感覺傳來,楚辰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物逐漸消散,只剩下了一道連通天地的火柱。
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細節,他看到了那座幾乎被赤焰洞穿的火山,有無數渾身赤裸的人站在火山口,將什麼大塊的東西推了下來。
那些東西被火焰融化,化作了熔融態填補在了山體的縫隙之中,此時他才猛然意識到這座山是一個巨大的模具和熔爐。
下面的火焰將金屬融化,融化的金屬流淌到了上方山體的空隙之中,等到冷卻後便會保持山體縫隙的樣子。
這是一項多麼龐大的工程,居然需要用一座大山來充當模具,以這般驚世駭俗的火焰來煉化金屬。
忽然他的視線再次被那道火柱吸引,因為他在那灼燒一切的火焰中,看到了一隻巨大的束瞳。
那是一隻金色的巨大豎瞳,瞳孔之中沒有任何焦距,就彷彿失明瞭一般,它就那樣毫無感情的看著鹿辰安。
……
摔倒在地的趙娉婷忽然感覺到抓著她腿的力量消失不見,她急忙爬了起來朝身後看去,所有的黑影都聚集在了楚辰安所在的地方。
它們密密麻麻地堆疊在了一起,但是依然被一股力量拉扯,似乎裡面有什麼東西即將衝破它們的防線。
趙娉婷沒有敢停留,她快步朝走廊轉角跑去,她知道自已留在這裡也於事無補,她要回去找別人幫忙。
就在趙娉婷的身影離開的那一刻,黑色的洪流之中忽然破開了一個缺口,楚辰安的身影從裡面跳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空中高高躍起,然後右腳用力在牆壁上一踏,整個人便從那些黑影的上空掠了過去。
最終落在了燈光有些昏暗的走廊盡頭,他右眼的瞳孔已經變成了金色,彷彿有一簇金色的火焰在眼眸之中跳動著。
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陰沉,這絕不是正常的鹿辰安能做出的表情,這種冷漠病態又帶著些許睥睨天下的神態,就連周遭的空氣都為之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