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開始了。

在一片歡呼聲中,科技與榮耀學院的院長上臺致辭。

陳昂雙目無神的從樓梯下來,遠遠望著熱鬧的一幕,覺著他們距自已好遠。

他自慚形穢般慢慢後退,轉身從禮堂離開。

外面沒有任何人,整個禮堂前院空空蕩蕩,只有七零八落胡亂擺放的浮空器。

陳昂腳步沉重,踩著浮空器,將速度提到極限,以九十邁的速度,衝上街道。

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

總之,腦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能快速離開學院,離開這座學城,讓所有人都找不到自已。

無數夜晚的苦讀,在今天成了笑話。

陳昂都不敢去想,要是這件事被家中父母親戚知道,會是一副什麼樣的場景!

甚至,他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起起伏伏,經久不散。

於是陳昂望到了遠方那棟,學城的地標性建築。

足有八百米高的科技塔。

在過去之前,陳昂首先去了趟聯邦銀行。

李蘭德扔給他的銀行卡中,除了作為補償的五萬聯邦幣,還有每年兩萬的學費,總錢數達到十三萬。

再加上這個月,他在快餐店打工,賺到的二千聯邦幣,合計十三萬兩千,全部給母親匯了過去。

陳昂覺得,自已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了。

就在他離開銀行,準備前往科技塔,順便從頂端躍下時。

法修打來了電話。

陳昂望著手機,遲遲沒有接通。

因為他不知該說些什麼。

也不希望自已的死黨,見到自已這副失敗樣。

可隨後,法修立即發來了簡訊。

‘夥計,聯邦新規定的事兒,我們都聽說了。包括你在內,這一屆,約百分之二十的畢業生,全被卡了下來!你快回來,他們都去審批部門申訴了,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陳昂一愣,驚訝的望著這條簡訊,不確定它是真的,還是法修在安慰自已。

正猶豫的時候,珈藍也發來一條簡訊。

‘趕緊回來,我都打聽清楚了!’

於是陳昂重拾信心,踩著浮空器,胸口散著劇烈藍光,返回禮堂。

這個時候,畢業典禮已經結束。

畢業證書也已下發完畢。

領到證書的同學,逐漸離開。

未拿到證書的同學,則去了禮堂後方。

“聯邦派來的畢業證審批員,就在那邊。”

法修見陳昂回來,鬆了口氣,抬手指著被圍堵的小樓。

珈藍低著頭,邊不斷收發訊息,邊走了過來。

“群裡炸開了鍋……已經有人,聯絡到往屆學長……你們猜猜,事情的真相是啥?”

法修不滿看她:“沒看陳昂臉都白了?!還猜什麼猜?!”

珈藍瞟了眼陳昂,果然發現對方臉色不好,以致她連連嘖嘴:“陳昂,不是我說你,你這個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先別說情況尚且不明,即便這破學院,真不給我畢業證,我也不會放心上的!”

陳昂扯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並不是承受能力差,而是沒有眼前兩位朋友的背景。

法修也好,珈藍也罷,父母都是聯邦各部門高層,所以這張畢業證,對他倆而言,只算錦上添花。

但陳昂不同。

他的父母,都是奶牛村的擠奶工。

是熵值為零,遭人鄙夷的舊人類。

沒有學院的畢業證,陳昂就只能回村,加入到擠奶工的行列。

“放心吧,有在聯邦政府工作的學長表態了,說這是內部的派系鬥爭。‘學院派’樹大招風,早有人對此不滿,再加上今年是大選之年,鬧出點么蛾子不足為奇。”

學院派是聯邦政府權力架構中的異類。

他們不需要進行利益上的拉攏,只要是科技與榮耀學院的畢業生,就會同氣連枝,團結一致。

這是其他圈子,或是其他派系所沒有的。

“哎,有人發帖了!”

珈藍望著手機螢幕,將原本就大的眼睛,瞪的滾圓。

“焯!”

她忍不住罵了一句。

“該死的,這幫高層還真是一點臉也不要!”

“怎麼了?”法修好奇的要命:“趕緊說出來啊!”

珈藍厭惡的關閉手機,隨後看向陳昂:“熵值未達到百分之十五的學員,確實有另一種畢業的辦法。”

……

小樓前排起長隊。

熵值未達新規的學生進進出出。

陳昂有注意到,從小樓出來的人,手中均多了張畢業證。

看來珈藍得到的訊息,是準確的。

突然新增的新規則,確實是聯邦內部鬥爭所導致。

想拿到畢業證,也必須要滿足額外的兩個條件。

第一,要宣誓效忠進化黨,與學院派效忠的科技黨脫離關係。

第二,要繳納十萬聯邦幣的押金。

效忠進化黨,對陳昂來說不算什麼。

可十萬聯邦幣……

他可是剛剛把所有的錢,全部打回了家裡,且備註資訊是畢業獎金。

怎麼辦?

再打電話要回來嗎?

陳昂很糾結。

可眼前的情況,似乎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

他沒辦法,只能掏出電話。

“喂,陳昂。”

“爸爸,剛才我的錢……”

“啊,收到了收到了,挺是時候,要是沒有這筆錢,你媽媽的手術就沒法做了。”

“手術?”陳昂一愣:“媽媽得的什麼病?”

“嗨,老毛病了,拖了兩年,本不想告訴你的,害怕擔心學業。總之現在你畢業了,我和你媽的日子,能好過一點。你不用擔心,醫生說手術的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陳昂張張嘴,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讓媽媽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好,我會轉告他。”

陳昂放下電話,無奈的閉上眼睛。

十萬聯邦幣,他算是拿不出了。

法修、珈藍早已離開,帶著畢業證前往崗位報到。

陳昂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向他們借錢的念頭。

可借錢這種事,他從來沒幹過,根本不知該怎麼開口。

眼看周圍已經沒有別的同學,只剩自已一個。

陳昂把心一橫,大步走入樓內。

過了門,樓梯口擺著張桌子。

桌後坐著位四十多歲的女人,正懶洋洋的玩手機。

“你好,我是……”

沒等陳昂說完話,對方便不耐煩的敲敲桌子,隨後先指桌上的表格,再指一旁的刷卡機,竟是一個字也不願意多說。

陳昂明白她的意思,是讓自已先填表,再把錢刷過去。

“那個,我沒有十萬聯邦幣,先欠著行嗎?我以後補上。”

女人不耐煩的看了過來,眉頭越皺越厲害。

陳昂急忙解釋:“原本我是有的,就是轉回家……”

“沒錢滾蛋!”

女人突然開口,聲音如雷,震的陳昂全身一顫。

“別他媽擱這兒磨磨唧唧!”

“我、我是說……”

“像你這樣的我見多了!歲數不大,鬼心眼不少!不是剛給了學費和補助嗎?!是不是想據為已有?!我告訴你,不好使!”

女人說完還不算,嘴裡罵罵咧咧,相當難聽。

陳昂皺著眉,被罵起幾分脾氣,但為了畢業證又只能忍氣吞聲。

哪知女人越說越上癮,簡直沒完沒了。

“十萬聯邦幣都拿不出來,怎麼不去死?!”

“不夠格的舊人類,也削尖腦袋想往新世界鑽?!”

“就不該給你們這群廢物機會!”

“百分之十五不到,一看基因就有問題!”

“……”

前面的話,陳昂還能忍耐住。

但當女人開始攻擊他的父母,並說了句:“沒教養的玩意,估計爹媽也不是好東西!”

陳昂就炸了。

胸口藍光極為耀眼。

“你他媽說什麼?!”

他一個健步衝上去,抬腳踹中礙事的桌子。

嘭!

桌子猛地翻倒,砸在女人身上。

那女人尖叫一聲,憤怒爬起來,指著上頭的陳昂大罵:“說你沒教養,我說錯了嗎?!對我動手?我告訴你,別說你沒錢,你就是有錢,這個樓梯,我也不讓你上!”

“老子不上了!”陳昂咬牙切齒,“你再敢罵一句,老子碎了你滿口牙!”

女人眼見他胸膛藍光亮的厲害,不免心虛,嘴裡不斷嘟囔著:“誰罵你了?自已撿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昂攥攥拳,狠狠瞪她一眼,負氣轉身。

在即將離開小樓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的女人,又故意諷刺一句:“十萬聯邦幣也捨不得,果然是窮鬼,什麼東西……”

陳昂沒有回頭,再一次踩著浮空器,衝上街道。

是的。

他確實是窮鬼!

是個連學費,都需要父母去借,去貸款的窩囊廢!

為了不讓同學們看不起,他從不借錢,也不參與任何團建活動。

大學四年,一切生活開銷,只能透過打工賺取。

他圖什麼?

不就是想有個成績,找到個好工作,從此擺脫窮鬼這兩個字嗎?!

但這條路被徹底堵死了!

母親的手術費,他是絕不會要回的!

望著越來越近的科技塔。

陳昂臉上出現一抹笑。

早知道是一個結果,就不回去了。

徒惹一肚子氣。

別了,新大陸,這輩子怕是沒法再踏足。

別了,這個只剩下嘲笑與白眼的世界。

陳昂舒口氣,神色相當平靜。

來到科技塔下,混入到外地來的遊客中。

陳昂決定在最後,讓自已毫不出彩的人生,轟轟烈烈的死去。

從八百米高跳下來,一定很壯觀吧……

門前有名發傳單的黑衣壯漢。

每一位要進入科技塔的人,都會被他塞上一張。

陳昂也沒例外。

“小兄弟,來看看,馬上徵兵了。”

傳單被塞入陳昂手中。

但他沒心情看,只是笑著搖頭:“我沒有畢業證。”

“嗨,要那張廢紙幹嗎?”對方絲毫不在意。

陳昂一呆,詫異看他:“沒有畢業證,也能進入機動部隊?”

“機動部隊?”壯漢眨眨眼,“誰跟你說去那了?”

“那這是……”

陳昂拿起傳單仔細看。

愕然發現,這竟是一張,早已面臨淘汰的步兵徵集告示。

他懵了。

“步兵工資低,待遇差,去不了新大陸。”

壯漢聽的直皺眉頭:“這你可就說錯了!我們步兵絕對能去新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