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晚踏上溯洄道的時候,桑榆之境內的其他人也都被金線牽引著走到了溯洄道面前。

但他們並不知道這是溯洄道,而是單純的以為這是出去的路。

只是這路橫貫在空中,所以他們都稱之為天路。

陸澄年前腳剛到,還在琢磨著這天路能不能走,後腳那三笨蛋也到了。

瞧著三個大塊頭氣勢洶洶的朝他走來,陸澄年突然覺得這天路前面有沒有狼不知道,但後面有三隻虎是真的。

所以他決定硬著頭皮往天路上走,想著既然金線牽引著他來到這裡,總不能一上路就把他嘎了吧。

龍也看到他要走,急忙吼了一句:“站住。”

“我站你大爺!”陸澄年邊走邊朝他們做了個鬼臉。

三人的臉色頓時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眼見著陸澄年還有兩步就要踏上天路,龍也連忙甩出了自己的本命刀。

泛著凜冽寒光的闊身大刀直直地插在天路的入口,陸澄年剛剛要是多走一步這刀就要插他身上了。

見此,他的臉色也不好看了。

然而這麼一打岔的功夫,三人也快速的追了上來,堵在陸澄年面前。

陸澄年蹙眉道:“你們想幹嘛?”

他只是懶得麻煩,可不代表怕了這幾人,真要打起來他……他跑還不行嘛。

“我們想幹嘛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龍也笑的時候會扯動臉上的十字刀疤,看起來輕狂又邪妄。

說完他與自家兩個師弟對視了一眼。

然後……

三人齊齊對著陸澄年來了個九十度鞠躬。

陸澄年:?

太炸裂了,這三人在幹嘛?

他都已經做好跑路……哦不幹架的準備了。

三人中腦子最多的白崎率先開口:“咳咳,那什麼,之前的玄骨草,我們師兄弟先謝過了。”

這說的顯然是陸澄年這隻鐵公雞肯大出血給他們一人一片玄骨草葉子的事。

要是沒有那片葉子,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走出重力空間。

這時龍也一拍他的肩膀,神采飛揚的道:“雖然你讓我們叫了好多聲爺爺,但看在玄骨草的份上我們就不計較了。”

“以後,我們師兄弟幾個罩著你!”

“對!”瘦了一大圈的鬱晨也附和道:“有我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個碗刷。”

陸澄年:謝邀,但刷碗就不必了。

畢竟他們吃一口飯他就得刷三個碗,這也太黑了吧。

只是他完全沒想到這三人居然是來謝他的,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他努力控制著上揚的嘴角:“這多不好意思啊~不過既然是來謝我的,要不再叫幾聲爺爺聽聽?”

話音剛落,陸澄年也反應過來有什麼不對。

控制了,但好像沒完全控制住。

隨後他就聽到龍也磨牙的聲音:“你小子,給點顏色就開染房。”

“誰跟你說我們是來謝你的,我們只是想先一步上天路。”

說著他就拔出地上的刀負氣轉身。

陸澄年滿臉無辜:“你們還給我鞠躬……”

白崎截斷他的話:“難得遇到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我們活動一下身體不行嗎?”

陸澄年蜜汁微笑:“行,太行了。”

鬱晨直接一屁股把他擠到一邊:“哼!碗都不給你刷!”

陸澄年目瞪口呆:“我謝謝你哦。”

三人對他一頓冷嘲熱諷外加甩了一波眼刀後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上了天路。

孤零零吹著冷風的陸澄年:呵,三個棒槌。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陸澄年看了眼那望不到盡頭的天路,也跟著走了上去。

*

孟羨這邊沒陸澄年他們那麼戲多,兩人都想盡快出去。

所以她和顧辭被金線牽引到天路面前時,幾乎是毫無停留就踏了上去。

主打一個人狠話不多。

倒是秦書和葉徐行較為謹慎的打量了一會兒,他們都看出了眼前的海跟入府之前的無妄海一模一樣。

就是海上的雲橋變成了天路。

葉徐行吹著海風,懶洋洋的問:“大師兄怎麼看?”

秦書揚眉笑道:“兩隻眼睛一起看。”

“巧了,我也是。”葉徐行沒想到向來沉穩的大師兄還有這麼風趣的時候。

但在兩人踏上天路的前一瞬,葉徐行聽到了耳邊傳來熟悉的叮囑:

“三師弟,無論何時,無論何地,聽從你心,行你所行。”

待他雙腳穩穩的落在天路之上時,再一回頭,早已沒了秦書的身影。

他露出一抹了然的笑,隨後大步向前。

*

此時的姜晚已經在天路或者說溯洄道上走了很久了,她發現這溯洄道的時間跟外界差不多。

這條路就像是外面最尋常不過的林間小路,有日出日落,也分白天黑夜。

她可以透過數日出的次數來分辨自己走了多少天。

是的,走。

因為這溯洄道上根本無法御劍。

她踏進這溯洄道後修為就沒了,就像是一個還沒開始修煉的凡人。

而在走了一個日出後,她的修為又變成了煉氣期。

第二個日出,她升到了築基期。第三個日出,她升到了金丹期……

隨後她也摸索出規律了,每多走一天,她的修為就會晉升一階。

在走到了第六個日出的時候,她已經到了化神期。

而且詭異的是,修士突破進階時需要承受的雷劫她一樣沒少受。

從元嬰期的三道雷劫,出竅期的六道雷劫,到化神期的一九雷劫,洞虛期的二九雷劫……

因為一天進一階,元嬰期後姜晚每天幾乎都在渡雷劫。

但在這溯洄道上渡的雷劫,她的身上不會留下任何傷痕。

若不是她真切的感受到流轉在她身上的天雷之力,記得渡劫時冷汗淋漓渾身顫抖的痛苦。

她真的會以為她不需要渡雷劫,仍舊做著走路一天就能晉升一階的美夢。

姜晚前世距離化神只有一步之遙,也渡過幾次雷劫,所以她很清楚溯洄道里渡的雷劫是真的,擁有的修為也是實打實的。

但就是太真了,她反而有種不真實感。

第十個日出的時候,她的修為已經到了渡劫期,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澎湃而浩瀚的力量。

姜晚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白淨纖長,骨節分明,似乎與之前並無不同。

可她素手輕揚間,已經粗略窺到了那足以令山河失色,日月無光的力量。

這就是渡劫期?

姜晚聽到這條天路的名字叫「溯洄道」的時候,就知道這裡並不簡單。

只是她不明白溯洄道存在的意義是什麼,難不成是讓修士感受一下修仙的歷程?

渡劫期已經是雲州修仙的終點,再往上就是飛昇成仙了。

姜晚猜不透溯洄道的用意,但她想著,等下一個日出或許就能知道答案了。

可惜她沒等到下一個日出,她走到了溯洄道的盡頭,那裡是一片巨大的陰影。

而在那陰影中間,她隱約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隻……蟲子。

姜晚不經意間與之對上視線,頓時整個人都像被潑了一盆雪水般從頭冷到了腳。

無形的恐懼從大腦蔓延至全身,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同被囚禁的兇獸,在胸腔裡憤怒地衝撞想要尋找出路。

一種被天敵鎖定的感覺讓她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姜晚覺得此刻她該轉頭就跑,但她的雙腿彷彿重逾千斤根本無法挪動一步。

隨後她就看到,那蟲形的輪廓融入了那片陰影之中,在陰影中蠕動了幾下就沒了蹤影。

姜晚低下頭,打算試著挪動腳步,卻看到了自己腳下的一攤陰影。

目光落下的瞬間,那陰影仿若活了一般攀上了她的雙腳。

繼而,用力一扯。

姜晚只來得及看到自己的身體被陰影吞噬,然後……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