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婉仔細打量了那婦人一眼,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侯夫人的嫡系外甥女,如今剛嫁進長寧侯府王家的劉晨霞。
這位劉娘子,仗著出身名門望族,有時來靖遠侯府邸做客,也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並未將自已放在眼睛裡頭。
如今想必聽說了這件事,自然覺得可以在自已面前逞口舌之快了。
晉婉卻並不覺得她有什麼可得意的,她指尖捧著茶盞,輕啜一口,語氣平緩如流水。
“晨表姐,自你出嫁過後,咱們倒是許久未見了……”她接著說下去,“聽說晨姐夫高升了工部水司……還沒恭喜一聲表姐呢。”
那劉晨霞的面色就不由得一沉。
她的夫君王良,在工部一個小文官的位置上待了好幾年。若說一開始十九歲考取進去工部算是天之驕子,那如今五六年過去,還在原地無進益,便已然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她為了此事跟夫君爭吵不休,好容易找到機會晉升,王良的頂頭上司卻逼著塞了一個很是疼愛的庶女給他做妾。
劉晨霞一肚子委屈,不情願也無法,只得捏著鼻子收下這一門來頭不小的貴妾,才換得夫君升了位置。
那妾室卻是打不得罵不得,整日還要給她臉色瞧,如今劉晨霞在府中裡外不是人,受了好些悶氣,脾氣也愈發大了。
這一樁高升之事,反倒成了紮在她心口的一根針了。
被當面譏諷了回來,她冷笑一聲,“不必你假好心,有這功夫不如好好籠絡自個兒丈夫的心!”
說著,她拂袖而去。
晉婉倒是並未將她的話語放在心上,知曉自已這位表姐生來這樣惡劣的性子,不願多搭理。
到了傍晚時分,各家女眷紛紛告辭歸家。少女站在門前,等著喬府的馬車過來接她。
那邊劉晨霞早已備好了馬車,見如此,少不得又譏笑一聲:“三表妹,可見你夫家人並不如何看重你呀!”
晉婉並不為所動,就在這時,卻見一輛懸掛著“喬”府令牌的緩緩駛來,在少女身畔停住。
晉婉正欲上馬車,卻見車廂內先下來一抹挺拔的身影,是喬桉,他站在她身前,指間捧著一隻油紙包。
少女輕輕眨了眨眼睫,便見青年將油紙包輕輕揭開,內裡是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他眉眼溫柔道:“路上繞了點路,去買了最後一籠五香齋的桂花糕,你嚐嚐可好?”
晉婉便不由得瞥過劉晨霞一眼,女子面色鐵青,冷哼一聲,面色忿忿不平地進了馬車裡,很快離開了。
少女伸出指尖,拈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唇齒之間,細細咀嚼,才出籠的糕點軟糯香甜,一咬下去十分勁道。
周圍不免響起一陣豔羨的說笑聲。二人坐進車廂內,少女捧著桂花糕,忍不住輕聲問道。
“你怎知我喜歡吃五香齋的桂花糕?”
那郎君便輕輕一揚眉,語氣理所應當:“府上有那麼多你身邊的陪嫁奴僕,稍微一問便知曉了。”
晉婉聞言,不自覺地垂下眼睫,微微沉默。
是啊,這樣簡單便能做到的事情……跟她定下親三年來的孫寧,只怕從未在她身上這種細枝末節留過心。
少女聽見自已的嗓音,彷彿有些輕顫地開口:“郎君……為什麼對我這樣好?”
那喬桉聞言,卻似乎微微一怔,才反應過來她是說什麼,不覺失笑,理所應當地答言。
“你我是夫妻,聽說你因是庶出,在孃家府上日子過得不算舒心,既然成為了我的妻室,我自當好好待你,也算是彌補從前了。”
晉婉怔忡地望著他,青年眉眼意氣風發,對上她時卻又蘊含著一抹柔情。
彌補……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少女這才恍惚驚覺,原來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