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陶靜枝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報警,快報警!”陶陶渾身顫抖,不停地催促著媽媽。

陶然坐在椅子上氣憤的指著陶陶:“你現在連這種話都能說出口?”

陶靜枝連忙將女兒護在身後,憤怒的質問丈夫:“陶然,你還是不是人?”

“靜枝,她在撒謊!我們夫妻這麼久,你不信我?”

“女兒怎麼可能拿這種事撒謊?她從小到大都那麼乖,她撒過謊嗎?”陶靜枝一邊衝陶然嘶吼著,一邊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將一家三口全部帶到警局,迅速安排女警給陶陶做身體檢查,經過初步問話,結合檢查結果,警察基本排除了陶然的嫌疑,最後在女警溫柔的詢問下,陶陶承認了自已撒謊的事實,她說爸爸管的太多,限制了自已的自由,只想給爸爸一點教訓。

折騰了一夜,精疲力盡的三人回到家,陶靜枝將依舊在哭泣的陶陶摟在懷裡,摸著她的背安撫著,陶然看了兩人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開門去了修理店。

貼在門邊看熱鬧的人在陶然開啟門的一瞬間散開了,陶然頂著眾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下樓去,周圍鄰居指著他的背影交頭接耳。

中午陶靜枝硬拉著陶陶去修理店給爸爸送午餐,陶陶倔強的偏過臉不去看他,陶然沉默的一口一口吃著飯。

“快跟爸爸道歉!”陶靜枝推了推陶陶。

“憑什麼道歉,是他的錯,他打我!”面對陶陶聲嘶力竭的嚎叫,陶然情緒沒有一絲起伏,他平靜的吃完妻子和女兒送過來的飯,然後關好修車店的門,又沉默的回家進房間睡覺。

丈夫的反常舉動讓陶靜枝心裡越發沒底,陶陶則認為爸爸已經向自已認輸,洋洋自得的回到自已的房間給陸楓打電話去了。

陸楓立馬抓住了機會,揚言要保護自已的女友,帶著一眾人將陶然的修車店砸的稀巴爛,陶然氣不過跟陸楓拉扯起來,和陸楓一起過來的小混混們一擁而上將陶然按在了地上。

雙拳難敵四手,陶然被揍得鼻青臉腫,有鄰居過來阻止拉開眾人,陸楓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他把我女朋友睡了,自已女兒都上,你們說他是不是畜生?”

陸楓的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從高處砸進平靜的湖水,掀起的是足以淹死人的驚濤駭浪。

足夠荒謬的話題下,真相就顯得無足輕重。

陶陶冷漠的站在一邊看著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沒有開口替爸爸說一句話,夢裡那個白髮男人告訴她,只有這樣才足以向陸楓表明自已的內心永遠是偏向他的。

深夜,在陶靜枝不安的等待中陶然推開家門,陶靜枝連忙給丈夫拿來拖鞋,心疼的撫摸著陶然臉上的傷痕:“你去哪裡了?打你電話一直不接,嚇死我了。”

陶然站在門口盯著拖鞋看了好一會兒,陶靜枝輕聲勸道:“你也別跟陶陶計較了,她還小,不懂事,我們現在也不要逼她了,也許過段時間她自已想明白了,就又變回以前的那個陶陶,你就不要生她的氣了。”

“靜枝,那天,你為什麼不信我?”陶然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陶靜枝垂下頭,聲音很輕:“我想著陶陶總不會拿自已的清白來...”

“我知道,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但是靜枝,我接受不了,今天的事你也聽說了,我累了,我們,離婚吧。”陶然彷彿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陶靜枝沒想到陶然會提出離婚,一時間情緒有些失控:“離婚!為什麼?陶然,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就要跟我離婚,那陶陶怎麼辦,你叫外面人怎麼看我?”

“嘭”!陶然站起身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巨大的聲音嚇得陶靜枝一哆嗦,他大吼著:“怎麼看你!你知道外面人現在怎麼看我的嗎?只要我出了這個門,誰不是在背後指指點點,把我罵的連畜生都不如啊,就差沒扔臭雞蛋了,靜枝,你沒錯,你作為母親真的沒有錯,但是作為妻子,你這樣做,你考慮過我怎麼活下去嗎?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

“可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啊,大不了我們搬家,去其他的城市重新生活。”

“改變不了本質問題的。”

“陶然!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呢?你就把一切都丟給我?你還是不是人??”

“就當我不是人吧。”

離婚那天,陶然留下一句“對不起”後,揹著揹包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陶靜枝擦乾眼淚,讓自已堅強起來,她認為陶然並不是真的要離開她們,只要陶陶回到以前乖巧聽話的樣子就行,只要給陶然一些時間忘記就好。

家裡亂糟糟的事情,並沒有影響陶陶快樂的心,她反而覺得現在每天跟著陸楓一起燈紅酒綠才是真正的自已,陸楓說的對,青春就是應該這樣肆意張揚。

陸楓說喜歡粉色頭髮的女生,陶陶就跑去染了一頭粉紅,陸楓說女孩子有個性才吸引人,陶陶把自已的衣服全換成了性感貼身的服飾,誇張的耳飾,濃厚的妝容,將之前的陶陶完全掩蓋。

學校通知陶靜枝來學校,說陶陶違反了校規校紀,現在只能很遺憾的請她帶孩子離開,陶靜枝苦苦哀求校長再給一個星期時間,說陶陶現在這樣是因為他們突然離婚造成的,讓他們不能因為孩子一時的偏航而放棄孩子。

校長無奈的搖著頭:“陶女士,陶陶在校不思進取,多次與社會閒散人員來往,已經發展到聚眾鬥毆,威脅學生收取保護費,我們現在對她開除處理,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還請你收拾好孩子的東西儘快離校,不要打擾其他的孩子學習。”

話已至此,陶靜枝也只能將陶陶的東西打包帶回家,回到家,心煩意亂的陶靜枝將女兒的東西隨意扔在客廳的一角,女兒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坐在沙發愁眉緊鎖的陶靜枝悠悠的嘆了口氣,然後下定決心一般,從廚房拿了一把菜刀塞進包裡。

之前她一直認為女兒是因為被陸楓誘惑才跟著學壞,就註冊了一個新的泡泡號,取名為謫仙人,再以同齡男生的身份加了女兒,她不停的找陶陶聊天,想套出女兒內心更多的想法,陶陶叫她一起打遊戲時,陶靜枝就在網上找陪玩,她想著總有一天她能走進陶陶內心的最深處,找到女兒改變真正的原因,讓自已的生活再回到原來的樣子。

功夫不負有心人,陶陶從剛開始對“謫仙人”的不理不睬到現在無話不談,甚至已經以“男閨蜜”來稱呼他,有煩惱也很願意和他傾訴,陶陶說的最多的就是關於陸楓的事,陶靜枝一直旁敲側擊的表示,年少不懂愛情,還是學習生活更重要,陶陶卻因此差點跟她翻臉,陶靜枝也找過專家詢問,專家告訴她,順其自然才是上上策。

可讓陶靜枝萬萬沒想到的是,陶陶的心裡除了陸楓就是遊戲,她不在乎學業,就連父母離婚也完全未放在心上。

從白天打到晚上,陶陶都沒有接聽電話,心灰意冷的陶靜枝用“謫仙人”的號問了女兒現在在哪,陶陶很快回復了地址,並且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男男女女七八個人圍坐在路邊攤的木桌前,桌子放著幾盤燒烤炸串,堆著十多個凌亂的啤酒瓶。

陶靜枝默默的裝好菜刀,尋著地址出門了,她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染著一頭粉色頭髮抱著酒瓶的女兒,陶靜枝像一隻暴怒的獅子,舉著菜刀衝了過去,她一刀劈在桌面上,同桌幾人看陶靜枝怒氣衝衝的模樣,丟下陶陶一溜煙全都跑走了。

陶陶不滿的甩開媽媽的手:“你瘋了?你把我朋友都嚇跑了!”

“朋友?你管這些人叫朋友?”陶靜枝不可置信的看向女兒。

“你管不著,這才是我喜歡的生活。”

“陶陶,媽媽不明白,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不都是你們逼得,你們只知道叫我好好學習,你們關心過我嗎?你們愛過我嗎?你們就為了你們的面子,為了一句你家孩子是神童,就讓我往死了學!我告訴你,我不要!我不學!我就是願意做個混混,至少,我是自由的!”

“你管這叫,自由?”陶靜枝看著陶陶,突然覺得她的女兒竟是如此陌生。

“你讓我離開陸楓回到以前的生活,讓我好好學習,還不如叫我去死!”陶陶站在車流穿梭不停的馬路邊威脅似的衝著陶靜枝大吼。

陶靜枝想起每次陶陶問她要錢出去玩時,都是這樣用死來作為藉口,她害怕女兒年幼,真的一時衝動為了一點錢傷害自已,可她一次次的妥協,只換來女兒如今的變本加厲,真是可笑啊。

“那你就去死吧。”陶靜枝冷冷的說道。

陶陶愣住了,沒想到媽媽真的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騙你的,她賭你不敢,你這次認輸了,以後就別想和陸楓在一起了,陶陶,一次認輸之後就是步步輸,勇敢點,我保你無事。”夢裡白髮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極為蠱惑人心的聲音讓陶陶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說的對,我不能被媽媽嚇到。陶陶直接衝向了來來往往的車流中,陶靜枝驚住了,一輛轎車躲閃不及正要撞到陶陶時,她閉上眼睛本能的大叫:“媽媽!”

“嘭”一聲巨響,轎車拖著長長的剎車印,隨著陶靜枝的生命線一起停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 不是說保我無事的嗎?”陶陶站在原地,精神失常般的喃喃自語。

“呵呵,我可沒說,保她,無事。”白髮男人載滿輕蔑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江畔大橋橋欄邊站著一名少女,一頭粉色的頭髮在暮色中閃著夢幻的光澤。

“你找我?”林譯聲音懶洋洋的,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原則,這一趟他自然會來。

“你是誰?”陶陶不解的看著林譯。

“謫仙人。”

“你胡說!那個人告訴我了,我媽媽才是‘謫仙人’,為什麼她不來?我還染著粉頭髮呢,我前幾天還在抽菸喝酒呢!我就是不要好好學習!你叫她來啊,你叫她來罵我,打我啊!”淘淘情緒激動的抓住林譯的衣袖嚎啕大哭。

林譯輕輕的推開陶陶的手,語氣平靜:“她已經死了。”

陶陶癱坐在地,失神的望著前方:“求求你,我不要陸楓,也不要自由,你讓我媽媽回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