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三耐心地回答道:“我一摸碗中的血還有溫度,知道他還沒有走遠,就立即追了出去,我追到村口,遠遠地看到村外的小路上有一個人。”
“你看到他長什麼樣子了嗎?”
“可惜,距離太遠,看不清楚長相,只是當時記得非常清楚,天還矇矇亮,但是那個人竟然打著一把大黑傘。”
“大黑傘?又是大黑傘……”我看著湖面上還沒來得及散去的漣漪,悵惘道,“算上在丹爐山中的一次,這已經第三次聽到大黑傘了。”
“雖然,我還是無法判斷哪裡能找打他,但至少已經有了些眉目。”
“李睿,我知道的情況就是這些,燕先生此次特地命我前來襄助,您還有什麼疑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既然如此,我就先謝過元良了,方才莽撞,恕我眼拙,還望元良見諒。”
“不敢,不敢……”在與馬老三的嘮叨聲中,我看了湖面一眼,發現馬老三的話音剛落,湖面上的水霧便漸漸消散了,而原本逐漸靠近的漁船竟倏然間消失了。
“李睿……一路保重……後會有期……”
“果然是‘霧裡狻猊’這水霧煙瘴的手段真夠神的啊,來無影去無蹤。”我對著湖面長嗟了一聲,隨後離開了湖畔。
我沒有在湖邊找尋,而是來到了臨著湖邊的團委辦公樓。
“韓羽一直在學校裡,或許她知道些線索,要不要去找找她?”我心裡琢磨道。
但是我來到辦公室卻發現韓羽並不在那裡,我只好悻然離去。
“黑傘,黑傘,我該往哪裡去找這個大黑傘呢?要說大白天的打個黑傘走路的人應該少有,如果他真在這裡,一旦出現,找到他的機率還是蠻大的,怕就怕在他龜縮起來不出現,那我可就真沒法子了。”
我只能期待在茫茫人海中得以遇到那把他期盼看到的黑傘。
學校裡的人群熙熙攘攘,三三兩兩的情侶,說說笑笑的走在路上,湖邊的風很急,即便是春天裡,也依舊感受到一股涼意。
這校園裡的時光,將人的心事擱淺,略去浮華,那沉澱的從容,更顯質樸與純淨。此時,的陽光,陽光已爬上了窗欞。那斑駁的投影,溫暖了每一個角落,每一粒塵埃。
一路走來,不斷湧現的人和事,將我的記憶塞滿。陽光不斷躍入眼簾,將回憶打斷。
走著走著,我感到肚子有些飢餓,恰巧宿舍樓下的小賣部裡關東煮那撲鼻的香味飄散出來,裡裡外外擠滿了人。
“老闆,來份關東煮!”我也湊了上去。
“好嘞。”
“老闆娘,那您再給我來點芡實糕吧?”
“嗨,我這兒正忙著呢,你自己進去拿,讓科科給你找找,有段時間沒人買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
“好嘞。”
我擠進人群裡,迎面撞上了店裡的服務員。他叫科科,之前一直在店裡工作,這家小賣部雖說是私人開的,但確實官家後臺,在大學裡開小賣部,絕對是壟斷。
“你好,麻煩你幫我找找芡實糕。”
“嗯。”科科點了點頭,便去貨架上翻找。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在他濃黑的眉毛下,眼神中略見清煙一般的惆悵。那清水似的眼睛,雖然總是淡淡地看人,卻有說不出的明澈。
他穿著牛仔褲,黑白條紋的襯衫,外面穿著格子圍裙,臉上沒什麼笑容,一臉的倦怠,好像沒什麼精神。
“你好,你的芡實糕。”科科在貨架上翻找了一會兒,從箱子裡找出了幾包芡實糕,遞給我。
我禮貌地報以微笑,付完錢,正準備離開,一個不經意間的回首——他看到貨架邊上的牆角處放著一把收起來的黑傘——然而,這終歸只是驚鴻一瞥,我還沒有敏感到可以斷定這是他所要尋找的黑傘,畢竟,像這樣的黑傘還是比較常見的。
或許,是因為經歷過了生死與磨難,內心會厭倦了孤獨,我才如此地青睞於安逸的時光,那份安然,那份靜謐,讓曾經粗糙而堅硬的靈魂,變得日益清澈溫軟,曾經的憂愁與悲傷,也在溫潤如玉的時光中,化作片片碎玉,隨風而逝。即便他知道暗流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湧動,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
“應該沒這麼巧,一把黑傘實在是太普通了,人海茫茫,上哪兒去找呢?”
我繼續在學校裡漫無目的地尋找,但是始終無果。走著走著,時間已近中午,此時陽光正好,用過中飯,於喧囂的城市中,總是讓人願意去享受一下難得的安逸,將心緒放逐到午後的時光。
在那樣一段安靜的時間裡,讓內心放空。或者跟朋友們親切地交談,讓友情溫暖著每一個逝去的日子,或者泡一杯清茶,讓思緒沉浸在悠遠的茶香中,淡泊而寧靜地度過每一個春秋冬夏。
說到午後時光,就不免要談到下午茶。一說到下午茶,我此刻內心期待的便是那老街裡掩藏的咖啡館,像是早期經典的英國影視中,那些穿戴考究的紳士,端著漂亮形狀各異的瓷具出現在下午茶的聚會中。一杯咖啡,考驗著人的味蕾,濃郁的香味,塑造出了一個無比親和溫馨的午後時光。
“這麼找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決定暫時放棄,一個人去了老街的咖啡館。
說來也巧了,原本開在倉橋直街的咖啡館老闆娘,竟然也來到了湖州。
也是老街咖啡館。
許久未見的老闆娘看起來還是非常的親切。
我知道自從帶著寧兔子來過這裡以後,寧兔子便對老闆娘發起了攻勢,這一來二去,雙方也就成了熟識。在我看來,寧兔子追求老闆娘有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意思,老闆娘出絕紅塵,落落大方,是難得一見的書卷氣質的女人,寧兔子的滿身市儈的德性,看著的確不怎麼登對。
“老闆娘,老寧最近還來煩你嗎?”
“他呀,總算是消停了點了,上次還說要從北京來湖州,特意要來看我,被我拒絕了,你這個朋友是真夠鍥而不捨的。”
“是啊,確實鍥而不捨,我原以為他也就是三分鐘熱度,沒想到他這回如此一往情深。”我開玩笑道。
“一往情深倒看不出來,我就怕他耽誤工夫。”
“你這算是在替他著想嗎?”
“能不替他著想嗎,不管怎麼樣,兩個人沒有緣分也好,沒有感覺也罷,但終歸是自己闖進了別人的生活裡,總是會有些虧欠的。”
“老闆娘,要不怎麼說你是這紅塵中難得的聖潔呢,我要是老寧,我也一準愛上你!”我嘖嘖稱讚。
“你就別貧了。”老闆娘端著水壺過來,問道:“今天喝點什麼,昨天新到了牙買加的藍山,要不要換個口味?”
“好啊,最近嘴巴里沒味道,喝拿鐵不過癮。”
“聽老寧說,你最近遇上煩心事了?”老闆娘一邊煮咖啡,一邊問道,“工作和生活一樣,雖然忙碌,但總會有間隙,一杯清茶,一杯咖啡,或是一本書,一個人,在午後的陽臺或隔著玻璃幕牆,過一個愜意的午後,會讓你忘掉許多煩惱,你有空就常來坐坐。”
“我也想啊,但總有些事不是說能忘就能忘掉的。”
“你們的事兒我不懂,也不想過問,不過,作為朋友,我還是想勸你一句,別把自己繃得太死了。”老闆娘說道,“知道老寧怎麼評價你的嗎?”
“呵呵,老寧能有什麼好話,我倒是想聽聽?”我閉著眼睛,任由咖啡的香氣鑽進鼻子裡,那種安靜到骨子裡的放鬆,讓我得以片刻遠離塵世間的紛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