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西極靈玄海,海底下方八百里,一處臨時開闢的洞府內,趙升盤坐虛空,腦海裡正掀起一場頭腦風暴。
……究竟是哪一位痛下殺手呢?
他很快排除了趙玄靖和趙宏運二人,將注意力放到了大祖趙三月和三祖趙大山身上。
原因很簡單,要是趙玄靖和趙宏運出手,分身只會被生擒活捉,而不會被殺死。
大祖趙三月閉關多年,如果她暗中出手,分身只會束手就擒。
三祖趙大山雖說是合體境,但憑他的實力,絕無可能殺得了分身,即使暗算也不行。
畢竟對於分身的實力,趙升再清楚不過了。
只是…問題又出現了?
“他”或“她”為什麼會出手殺死分身呢?
趙升想過無數種理由,都找不到他們出手的理由。
除非……
倏忽,趙升腦海裡閃過一道靈光,猛的想起了二祖趙宏運當年留下的一句偈語:“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難道這場劫數來自葬仙墟?
是了,是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一切邏輯都理順了!
二十餘萬年來,萬形老鬼賊心不死,一直暗中窺視著趙氏,甚至家族歷史上的幾次大劫,其背後也有它的影子。
自從二祖趙宏運證道合體後,幾次三番挫敗了萬形老鬼的“陰謀”,這才讓它偃旗息鼓,再也不敢作祟。
如今二祖閉關不出,莫非萬形老鬼趁機興風作浪?
他可親身體會過神獸寶具“同化”能力的恐怖。
如若萬形老鬼親自出手,大祖和三祖極有可能已經中了它的“暗算”。
不好!
想到這裡,趙升心頭劇震,瞬間聯想到了更多可怕景象。
他…極可能上當了!
神州看似一切“風平浪靜”,實則卻是一種最大的“假象”。
他早該想到才對,偏偏思維鑽入了牛角尖,竟然一時漏掉了萬形老鬼這頭最大禍害。
若是一切猜測為真,只怕現在有些遲了。
儘管只過去了幾天,趙升卻有些不敢想象有多少位返虛族老被萬形老鬼暗中“同化”成神獸使。
若是連永夜和五雷兩大洞天之主,也不慎遭了它的暗算。
一旦如此,恐怕趙氏滅族大禍已不遠矣!
回想過去幾天,趙玄靖和趙宏運二人一直沒有傳回任何音訊,趙升頓時心急如焚。
不行!
不能在這樣等待下去,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洞窟深處,趙升陡然長身而起,接著身形一閃,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
神州上空,懸浮著眾多天上宮闕,它們一個比一個華麗宏偉與之相比,由萬年青銅鑄就的先祖殿,顯得那樣樸素無華。
然而在趙氏億萬族人心中,先祖殿神聖無比,即使再多仙宮神殿也比不上它萬一。
這一日,一道遁光落到了先祖殿前的廣場上。
遁光散去後,顯露出一位白髮蒼蒼,身形消瘦的古稀老翁。
老翁走過九層臺階,緩步來到先祖殿門前,接著從腰間摘下身份玉牌,衝著大門晃了晃。
青銅大門閃過數道白光,然後悄無聲息的向兩邊分開。
老翁收起玉牌,邁步穿過門口,來到大殿裡面。
一進門,就見一位眉清目秀的白袍青年迎了上來。
白袍青年顯然認出了來人身份,面露笑意的稽首行禮道:“十六伯祖,原來今天是您前來拜祭祖先。”
老翁笑了笑,中氣十足的說道:“小猴兒,你今天當值?正好省了老夫不少力氣。前面帶路吧!”
白袍青年點頭稱是:“十六伯祖,請隨我來。”
先祖殿內擺放著趙氏歷代先人的牌位和雕像,每日前來上香祭拜的一直絡繹不絕。
故而殿內設有數十個值日侍從,白袍青年趙誠覺便是其中一個。
趙誠覺在前面帶路,老翁落後半步,神情肅穆的跟在其後。
不多時,二人穿過三重寶殿,來到了最深處的先祖祭壇。
自近而遠,數之不盡的人形雕像散落在這片龐大空間裡面,越是接近天書祭壇,雕像材質就愈發珍稀罕見,也意味著在趙氏族史中的地位越發崇高。
老翁名為趙羅辛,修為在化神中期左右,他祭拜的先祖神像坐落在中間位置,距離天書祭壇不遠不近,位置剛剛好。
來到這裡,老翁四下一掃,看見此刻已有不少人正在裡面祭拜先祖。
他兩眼微微眯起,徑直大步往前走,根本無需趙誠覺領路。
沿途看過去,密集如林的祖像,漸漸變得“稀疏”,但祖像身上籠罩的香火之力,卻愈發濃厚旺盛。
漸漸的,有祖像身上竟然凝聚出香火神光,眉眼間越來越靈動,就好像要活過來一樣。
老翁趙羅辛很快走到自家先祖像面前,然而他卻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步履更快的走向天書祭壇。
一開始,沒人察覺到他的異常。但很快就有熟識他的人看到了這一幕
只是…族人前往天書祭壇祭拜老祖宗,也是常有的事,因此沒人覺得不對。
趙羅辛越走越快,轉眼間來到了二祖趙宏運的神像前面。
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想象的一幕發生了。
趙羅辛居然抬手一拳,轟到二祖神像上面。
這看似不帶一絲煙火氣的一拳,竟然一下子把通體用先天金精鑄造的祖像砸得粉碎。
轟隆一聲,祖像瞬間四分五裂,碎片立刻崩碎了一地。
轟、轟、轟……
趙羅辛一拳得手後,居然變本加厲的一口氣連續轟碎了老祖宗,大祖和三祖的神像。
在場眾人無不驚駭欲絕,看得目呲欲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人瘋了!
趙羅辛…不對,應該是趙升當然沒瘋。
不僅沒瘋,他反而清醒得很。因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幾位老祖的神像裡面,無不寄託著他們的一絲神魂。
神像就像本命魂燈,一旦神像碎裂,意味著本尊已經隕落。
反其道而行之!
神像一旦被打碎,趙玄靖等人也將瞬間生出感應,他們會立刻意識到神州祖地發生了驚天變故,必會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神州。
趙升四拳轟碎先祖神像後,心頭陡然生出一種極大兇險預感,彷彿下一刻就要大禍臨頭。
“果然……”他腦海中剛浮現一道念頭,就“聽見”一陣桀桀怪笑驀地湧入腦海。
桀桀!
伴隨著桀桀怪笑聲響起,一股超乎想象的磅礴神念憑空落下,摧枯拉朽般打破了紫府屏障,衝入紫府魂海。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老翁趙羅辛全身裂開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下一瞬,他好像一面鏡子似的,身體猛的碎裂成無數片,碎片化作無數光點,轉眼間煙消雲散。
同一瞬間,桀桀怪笑聲頓時戛然而止,一道淡漠無情的聲音隨之響起:“廢物!”
話音剛落,不遠處一個臉上帶著玄龜寶具的神獸使者立刻驚恐萬分的跪地求饒,但他的肉身卻在飛快乾癟下去。
他的所有“精氣神”都被玄龜寶具吸收,整個人很快化為烏有。
顯而易見,萬形老鬼早早在天書祭壇這裡佈下了“暗子”,只為等待某人“入彀”。
它沒想到得是趙升確實來了,然而來的卻是一道映象分身。
萬形老鬼不能暴露在靈界天道之下,主仙魂只能龜縮在重嶽洞天裡面,所以它不得不派出神獸使者主持大局。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今日這場棋局,趙升略勝一籌!
……
“果然猜測沒錯…當真是萬形老鬼出手了,它果然如我所料,在天書祭壇那裡設下了陷阱。”
先祖殿西南數萬裡外,藏在山腹內的趙升眉梢輕展,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轉念一想,他又確定了一件事情,萬形老鬼果然不敢暴露其存在,它不僅害怕被靈界天道察覺,也害怕那些隱匿於太乙靈界的長生真仙。
萬形老鬼乃是一頭“不死不活”的墟仙,恰恰正是長生真仙最厭惡的“存在”。
趙升十分清楚,太乙靈宮內部必有長生真仙坐鎮,太上教也應該有長生真仙存世。
現在一看,情況比之前明朗許多。
萬形老鬼可能“知道”生死斷筆就在他手上。
他也忌憚著這一點,故而沒有向太乙靈宮舉報萬形老鬼。
雙方都有所顧忌,當前局面一時間達成了某種微妙平衡。
不過,這種平衡絕對不會維持太久,就看誰先出手打破了。
趙升心潮起伏,忽然間陷入沉思。
……
當祖像被打碎的一刻,神宮天某處,大片血光突然撕裂黑暗,從血光深處驀然走出一道殺意沖天的窈窕身影。
與此同時,太乙靈界極南之地,某座陷空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而在御靈仙宗內山門,浩瀚宏偉的鱗仙峰上空突現異象,成千上萬頭蛟龍齊齊衝入雲霄,發出驚天動地的龍吟。
這一刻,身在鱗仙峰中的無數仙宗弟子心中同時生出某種悸動,瞬間生出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蛟龍飛騰長嘯之際,蒼穹雲海劇烈翻湧,竟然出現了千山萬壑,萬獸嘶吼的天地異象。
天地異象僅維持了片刻,就突兀消失。無數蛟龍在雲海裡遨遊許久後,最後返回鱗仙峰內。
鱗仙峰中,只有寥寥數人知曉天地異象的真相,但他們都噤聲不語,絕不向外洩露一絲訊息。
……
重嶽洞天內,“趙大山”雙眸淡漠無情,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抽搐。
“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
萬形老鬼罕見情緒外露,只因為他少算了一步。
他能算到趙升必會來先祖殿,卻沒算到他反應如此之快。
僅僅幾天,此人就做出了最好的應對。而至這也是它最不願意看到的。
只要給他一些時日,哪怕只有十天半個月。
應龍、白澤、燭龍三個最得力的“奴僕”就會趕到太乙靈界。
他們三個實力媲美渡劫境,擒住一個合體境小兒,簡直輕而易舉。
只可惜如今…已經遲了!
萬形老鬼沉思許久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沒過多久,先祖殿內的驚神鍾突然被人敲響。
鐘聲連響九次,很快響徹整個神州祖地。
驚神鐘響,必有影響全族的大事發生。
一時間,但凡聽到鐘聲的趙氏化神真君和返虛族老,紛紛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先祖殿。
僅僅一個時辰,先祖殿內已經人頭攢動,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
就在趙氏眾修議論紛紛之際,三祖趙大山突然現身殿內。
他不開口則已,一開口便震驚了所有人。
“…第一道子趙升暗中勾結天魔道妖人。如今已經殺人叛族逃出神州。日後凡趙氏子孫見之,必須立刻向族中稟報,萬不可擅自行動……將此子列為天字第一號通緝犯,儘快告知所有盟友和聯姻,一同緝拿此子……”
趙大山為證明趙升已經叛族,居然當眾亮出三具枯瘦如柴的屍體。
眾修很快辨認出死者身份,立刻一片譁然,只因三位死者全是返虛境族老。
有三祖親口證實,在場眾修皆深信不疑。
一時間,趙升立刻淪為眾人眼中的“公敵”,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但因為屍體在眼前,眾修有心無膽,幾乎沒人敢對趙升出手。
原因無他,實力不濟爾!
短短几天,第一道子趙升就成了舉族上下痛恨的“叛徒”,無數族人對他咬牙切齒,罵聲震耳欲聾。
而這一切變故,都被趙升看在眼中,他忽然意識到對方急了。
一旦急了,往往就會出錯!
然而很快,趙升發現自己又一次猜錯了。
僅僅幾天時間,神州各處福地竟不斷有化神真君和返虛境族老蹊蹺死去。
死掉的化神真君很快超過兩位數,返虛族老又死了兩位。
詭異的是,所有死者不僅死狀極慘,而起生前沒有一絲反抗的跡象。
不等趙氏眾族老查明死者真正死因,生活在神州內部的低階修士,竟也開始大量蹊蹺死去。
短短兩天,死者數量便超過百萬,絕大多數屍體枯瘦如柴,似乎被吸乾了所有精氣神。
眼見死者數量越來越多,神州上空彷彿蒙上了一層陰雲,一時間神州上下人人自危,只覺大禍臨頭。
趙升暗中將一切看在眼裡,心知這又是萬形老鬼的陰謀。
此舉不僅坐實了他與天魔道妖人勾結的證據,也在混淆視聽。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回想二祖留下的偈語,趙升忽然察覺有些不妙。
現如今……雌雄莫辨,誰人能洞悉真假!
趙玄靖等人會相信誰的話,其實早已不言而喻。
趙升思緒如潮,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竭力思索著萬形老鬼的種種行為。
一刻鐘,
兩刻鐘,
……
不知過去了多久,趙升渾身一震,瞬間想到了某種恐怖可能。
時間!
最重要的是時間!
萬形老鬼此前做得一切行為,一是為了拖延時間,二是為逼迫他露面。
不好!
趙升雙眸暴起兩道刺目神光,瞬間意識到一場滅族之禍已經迫在眉睫。
……
就在趙升驚覺不妙之時,一位英姿颯爽,劍眉入鬢的紅衣女子已經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化龍島上。
紅衣女子很快來到小院門外,正欲推門而入,眉梢卻微微一動,豁然轉身看向後面。
不遠處,矮胖壯碩的趙大山笑容滿臉的看著她,緩緩稽首行禮:“大山,拜見大祖!”
紅衣女子正是傳說中的血月仙子趙三月。
她神情冷漠的看著趙大山,聲音呆板而肅殺的說道:“你果然在這裡。他…在哪裡?”
她口中的“他”,不是別人,正是趙升。
趙大山非常瞭解大祖的性格,當即搖搖頭道:“他跑了,目前下落不明。”
“廢物!”趙三月聽完,口中冷冷吐出兩個字來。
趙大山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似乎早已被罵習慣了。
“大祖,您…成功了嗎?”他眸光微動,忽然問道。
趙三月不疑有他,面無表情的搖搖頭:“沒有!”
趙大山心裡一喜,突然有些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