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山由山腳至山頂分別是春夏秋冬。
春光處搭著三十二座石臺,以及一座處在最中間的近百丈青玉臺,名為:試劍臺。其間小比切磋皆在石臺之上,只有到了雪越三道大比等盛會開始之時,才會在試劍臺上比拼拳腳。
恣肆道、輕微道、萬古道既是修行中的境界,也是雪越山不同派系的名稱:杜道主所統恣肆道、蘇道主所統萬古道、還有楊菁薇師尊葉姓道主所統的輕微道。
再往上便是夏蟲鳴、百花盛的弟子居處,不過住在這裡的皆是內外門弟子,像楊菁薇這般親傳弟子,都是住在離劍林更近的山巔。路上江火好奇問了一句:現在雪越山有多少內外門弟子?楊菁薇的回答是外門弟子四千人,內門弟子六百人。
終是比不上千年前的萬人拜山的盛況,但這五千人決計不算少的,很多仙門傳道今日,也就一個山頭也不過幾十人的現狀,就像那江湖門派:一個祖師爺,三五六個師叔伯,七八九個師兄弟,再多個十幾人的門下弟子。
如今放塵山弟子也不過五千之數,但就是這五千人,足得讓他趙侯爺傾巢而出,才堪堪勝出半籌的陣仗。
山道很長。
當然楊菁薇不會讓洛驚鶴這位小祖宗受這苦,在山門處讓幾位弟子通報了宗主後,便駕著劍舟先帶江火三人來到弟子居,給他們找了了幽靜處:
三面山壁環繞,雖不成谷可卻別有一番靜謐,山壁下是潭碧波,此處無風,碧波便是一片明鏡,映著天空層雲漫漫,伴著陽光透著潭下石成五色;
潭前不多不少,剛好三座木屋,樸素是樸素了些許,但比一路走來看到的弟子住處,不知大過多少,最後便是木屋前的一棵大樹。
有多大?樹幹成橋,連線此處幽靜與外界通往。
“喲呵,仙門不愧是仙門,隨便找個住處都是城裡城外難得的好風景!”
嶽瘸子揹著一婁子從山下帶來的好吃的,樂呵著趕緊給自己挑了個木屋:朝西,日暮處。
興許是累了,三兩步鑽進去便沒再出來了。
楊菁薇沒從劍舟上下來,對江火二人說道:“門下弟子已經稟告宗主,還請兩位休息一晚,各般事宜,我們等二位歇息好了,再來請拜。”
當然要請拜,一位是洛北將軍府的小祖宗,另一位是懂得上古殘錄的大能。
雖不知名姓,但瞧著江火面相,楊菁薇內心已是有了猜測。
天下有得此般容貌的人,除了放塵山那位,她可沒聽過還有哪一位。不過這也是這一路上才想明白的,畢竟前不久才傳來淵暮山一役的始末。只是倘若此人真是釣鰲客,那她以後可是要以師叔相稱了。
所以躬身慢慢行了一禮,再道一句:“二位,請歇息罷。”
轉身,駕著劍舟離去。
看著楊菁薇遠去,洛驚鶴才把行李仍在地上,坐在一顆石頭上,盯著手心,另一隻手不斷的點著手心,過了片刻後,抬頭向江火問道:“江兄,你說這修仙之人,與那江湖高手有何不同?能比我府裡的門客厲害?上山時的那柄山高的石劍,又是怎麼來的?而且這麼大個門派,是靠什麼賺銀子的?還有……”
好傢伙,原來是坐在地上數了數,到底憋了多少問題,打算一股腦的全問出來。
江火直聽得後背發涼,光是這問的話就有百多句,至少十多個問題,讓他怎麼回答?
想了想說道:“真想知道?”
洛驚鶴忙不迭點頭:“嗯、嗯!”
“那今天就不說了。”
“哈?”
江火也選了塊石頭坐下來,歇息了片刻,仰頭望著青天,問道:“你想在這雪越山待多久?”
洛驚鶴上來是單純的躲那個大鬍子,他卻不然。
一年後還有放塵山擇峰要去,五年後還有兩劍峰之約要赴。
所以,寄在無生寺的那塊山河玉,他必須儘早取回來。
可在這之前,他必須保證:在有自保能力之前,萬不可讓那姓趙的知道他的行蹤。
他現在是以‘身死’替老丞相正名,尚且還能讓放塵山有個天下民擁護的理由,也就是說此時趙太上若是舉兵放塵山,就是不義之舉,是要站在天下民的對立面的。所以他的‘死’,只是換來了放塵山一段時間的安寧。
別人不知道趙太上和放塵山的仇怨,他可是知道的清楚。
那人一日不平放塵山,一日活不順心。
而且他還有更擔心的事情,既然如今沒死,那淵暮山前的劍指赤陽天,必定有人看到,且知是他江火所為。
蟄伏二十八年,功虧一簣。
洛驚鶴用手攏了攏快要垂進小潭的長髮,笑著說道:“玩夠了,便回家。”
六個字,江火直覺得沉重。
世人皆知她是個天下有名的膏粱子弟,可卻無視了這位膏粱子弟的前路,會有多麼難走。
如得他擔上放塵山,洛驚鶴的擔上也扛著一座將軍府。
江火搖了搖頭,說道:“這一次,你怕是躲不了了。”
“為何?”
“因為有尾巴循著那一千五百人,已經入了這山中。”
洛驚鶴聞言嘴角微撇,少了三分俏皮、七分輕佻,眯了眼睛眉間多出十分將軍府世子該有的威嚴,猶豫了片刻,認真喊道:“江兄。”
“嗯?”
“你教我劍法,如何?”
“不如何。”
“為什麼?”
“因為我很忙。”
“……”
江火盯著洛驚鶴說道:“真想學?”
“想。”
“那也不是不成,每天下山給我打兩壺酒上來。”
“就這麼簡單?”
江火笑著搖了搖頭,他如果沒記錯的話,從山腳到弟子居處,共有山道:
九千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