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直到回到教室以後,臉上的紅才慢慢退了下去,他同桌以為他生病了,幾次都要上手去試,被南一攔了下來。

之後他就一直埋頭寫題,對班級裡發生的事情毫不關心。李晏轉頭看了好幾次,才提醒道,“同桌,你這樣做題效率很低的。要不,你去問問年級第一或者咋木班學習好的,讓他們給你講講。”

南一寫題的手停了下來,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下午放學後,南一心理建設做了許久,才跑向走到前面的閻慕面前,小聲的問,“請問,你可以幫我講幾道題麼?”他說完後,抬頭看了眼面前的人,不知怎的,腦海裡突然想起了書上的一段描述:寬闊的胸膛、結實的手臂和有力的雙腿。都可以體現男性的肌肉線條和體型的健壯。

一時臉色紅的如熟透了的蘋果。

閻慕身旁的兩個男生一臉問號,正不可思議呢,就見閻慕嘴角噙著笑,俯身說了一句,“不可以。”

等南一臉上的熱潮退去之後,幾人早已沒有了身影。

他對此沒有多失望,很正常吧。自我安慰一番後,想起了家裡的小貓,他連忙跑出校門。

進了別墅後,他又跑向後花園。看到斑點正熟睡在窩裡,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一手撫摸著斑點的背,一手拿出買的寵物小餅乾放到碗裡,又倒進去了半盒牛奶,一直等著斑點吃完,才戀戀不捨的轉身走進別墅後門。

“南一回來了。”王媽看到一臉汗的男生,疑惑道,“也不是很熱吧?”

南一沒有說話,向王媽微鞠了一躬,又跑向了二樓。

今天的飯桌上,四人又聚在了一起,還是那副詭異的畫面,沒有一個人說話。南一也是照舊吃著自已面前的一道菜,突然盤子裡多出了一塊牛肉。他抬頭望去,剛收回筷子的閻洪延對著他慈祥的微笑。

“謝謝。”南一緊張的說了句謝謝,察覺到旁邊投來一道視線,一時不知所措的低下了頭。

接著就是椅子被拉開的聲音,身旁的人一句話都沒有說的轉身走了出去。

南一連一句解釋的話都來不及說,只是說什麼呢。說我也不想住在你家裡蹭吃蹭喝,不想搶走你爸爸的愛,不想得到不屬於自已的任何東西,高考後就會徹底從你眼前消失,再也不礙著你……只是現在說了又有什麼意義,自已還不是一樣賴在人家家裡,討人家煩。

“我吃好了,閻叔叔。”閻慕走了不久,他將碗筷擺放整齊,衝著餐桌上的兩人打過招呼,就去了二樓。

“呵呵呵呵,”女人抬頭看了眼走進屋子的身影,轉頭看著主座上的男人,嗤笑道,“還真是自作自受,兩邊都不討好。”

“我心裡有數,輪不到你來說!”警告的聲音發出後,女人不滿的站起來走人。

——

這天中午南一如同往常一樣沒有回家,正趴在教室寫習題資料,最後的幾道大題他已經糾結了一陣子了,然而還是沒有思路。突然身後傳來聲音,“第十二題,答案是3。”

南一被嚇了一跳,懵懵的轉過頭,就看到一個男生正站在自已後桌的位置,彎著腰看向他。

“怎麼,不認識我了?”男生面容柔和而溫暖,就像春日裡溫暖的陽光。他的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那笑容裡充滿了包容與溫暖。

“認識的。”南一記憶力很好,所以只稍微一思考,就與第一天開學自已問路的男生聯絡到了一起。隨後又不確定道,“你剛是在給我說答案麼?”

“嗯哼。”男生笑著開口,“你好,我叫傅嶼辭。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哦,我叫南一。”

“很好聽的名字,很適合你。”

“謝謝。”

傅嶼辭又低頭看著他的試卷,幾秒後,手指點著其中的幾道題,“這幾個題答案錯了。”

“啊,不好意思。我看看。”南一連忙翻開後面的答案,果真都是錯的,他又瞥了眼十二題的答案,還真是3,一時有點尷尬的說,“我太笨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傅嶼辭笑著揉揉他的頭髮,直接坐到了他桌子前面的位置上,順手拿起一支筆,“你看,這種題,首先要……”

一個多小時後,南一茅塞頓開的寫對了好幾個這種型別的題,立馬興奮的站起來比了個耶斯的手勢。隨後想到還有別人在,又彆扭的開口,“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還要磨好幾天……”

“不用。”傅嶼辭靠在椅背上,懶散道,“實在過意不去,明天請我喝飲料。”

等面前的人點頭之後,他看了眼時間就站起身來準備出門。剛好與往進走的閻慕擦肩而過,閻慕看了一眼走出門的身影,隨後直接進了教室。

“喔噻,同桌,你咋認識他的啊?”李晏捂住嘴激動的說道,“你知道他誰麼,隔壁班的校草之一哎,他還是年級第二呢。”

“啊?”南一本來還沉浸在剛剛傅嶼辭講題的思路里,就聽同桌嘰嘰喳喳的在他耳邊。

“啊什麼啊呀,同桌。你怎麼認識他的,我可是看到他和你說話了。”李晏將南一的頭轉過來,瞪大眼睛不死心的問,“我都要羨慕死啦。就偷偷暗戀了兩個人,一個每天就像別人欠他一百萬的樣子,另一個我進校一年多都沒有和他搭上話,我不管,有他聯絡方式麼,給我一個。”

南一看著他同桌的臉逐漸的紅起來,真心感嘆道少女暗戀的心思很形象,和書裡描寫的一模一樣。只是像他同桌這樣一次性暗戀兩個,就有點莫名其妙……他扒拉下去李晏按在他頭髮上的手,淡淡道,“我不認識他。他或許只是看我太笨了,講了幾道題而已,算不上很熟悉。我也更不可能拿到人家的聯絡方式。”

“啊,好吧。”李晏內心剛冒出頭的根芽瞬間蔫了下去。

隨後的幾天南一每天中午都和傅嶼辭一起,遇到不會的題,傅嶼辭分分鐘就給他講透,並且還找了一堆資料給他。對此,南一萬分感謝,在當天下午幫他買了一杯飲料之後,又加了一根冰激凌。

兩週後數學老師隨堂測試了一下,南一超常發揮,考到班級前五名,年級前一百,得到了老師在全班同學面前的重點表揚。南一虛心接受了來自周圍一圈同學羨慕的眼神。

當然了,閻慕萬年第一的寶座,還是沒有人能拽得動。這位大佬拉著一張冰塊臉,瞪回去了來自前排同學的偷偷觀望。

大課間的時候,班花張琦拿著張數學試卷糾結了一會,走向班級最後一排的位置。剛準備開口,結果就看到閻慕拿起桌上的打火機走了出去 。為了掩飾尷尬,張琦向前一步,語氣溫柔道,“你好,南一同學。能幫我講一下這道題麼?”

南一正在訂正錯題,聽到聲音後明顯愣怔了一下,隨後不自然道,“可以。”

他往後挪了挪,坐到同桌的位置上,讓張琦坐下來,接著接過她手中的試卷開始講起來。

後排角落的男生眼神惡狠狠的盯著前面兩人靠在一起的腦袋,同桌發現了不對勁,出聲道,“彪哥,怎麼了,看什麼呢?那麼認真。”

“沒事。”王彪踢了一腳凳子,聲音震的前排的人都轉過了頭,包括南一和張琦。但他對此沒有一點歉意,大喇喇的走出了後門。

第二天中午,張琦拿著個冰激凌遞給南一,聲音甜美的開口,“謝謝你昨天給我講題,請你吃冰激凌。”

南一有點受寵若驚,還沒有人送過他東西呢。剛伸出手去接,就被突然走過來的王彪撞了一下,手裡的冰激凌也“啪嘰”一聲,掉在了地上,黏糊糊的一片。

“呀,不好意思,沒看到。”王彪一臉欠揍的對著呆住的南一說道,完全看不出來一點道歉的意思。

“你幹什麼呀,王彪!”張琦看著掉在地上的冰激凌,瞬時生氣的質問道,“這麼大的過道,你偏要往這擠麼?”

“是我,我沒拿穩……”南一眼看場面有點僵住,自責的說。隨後被張琦打斷,“不關你的事情。沒事,我明天幫你再帶一個。”她說完後,繃著一張臉回到了第一排。

南一從桌兜裡掏出紙巾,認真的把地上化了的冰激凌擦乾淨。剛準備去扔垃圾時,就聽到耳邊傳來一句兇狠的聲音,“你給我等著。”

待他看過去的時候,王彪已經出門了。南一也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以為就是同學之間的威脅,口頭上表示幾句罷了。畢竟以前在縣裡上學的時候,他因為不愛說話,不合群,沒少被這樣威脅過,他早就習慣了。

實在不行,到時候去找老師,老師總不會視而不見吧。他稍微煩躁了一會,又拿出資料投入了進去。

下午放學後,他想著時間還早,就沒有像往常一樣揹著書包出門。而是等同學都走的差不多了,就輕輕關上門,繼續學習。他的目標很明確—考警校。像他爸爸一樣,奔赴在自已熱愛的崗位上,去熱愛,去發光。

兩個小時後,天色逐漸暗了下去。他收拾起東西裝進書包裡,開啟門走了出去。

“回來了,又這麼晚?”王媽不滿道,“剩的飯菜在桌子上,我就不熱了。你吃完後記得收拾了昂。”

“知道啦。”南一手裡捏著幾根貓條,幾口吃完,把餐具收拾了,就跑向了後花園。

他坐在草坪上,懷裡抱著斑點,捏著它最近長出來的肉,好笑道,吃慢點,我又不會和你搶。隨後又感慨,你生命力還挺頑強的,條件這麼艱苦都能活下來。希望你快快長大,然後去找自已的爸爸媽媽,這樣就不用每天困在這樣的一個小窩裡了。

斑點吃了兩根貓條,又喝了半碗牛奶,躺在南一腿上,沒一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果然什麼人養什麼東西,一樣的沒心沒肺。”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南一倒在了草地上,懷裡的斑點也骨碌碌的滾了下來,睜著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南一侷促的站起身,就看到立在籬笆邊的閻慕。

“我在想……”閻慕一步一步朝著他走近,隨後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然後皺眉道,“你就是透過這樣的表情,來博得同情的麼?”

“什麼?”南一本來還在想這個人的手為什麼這麼涼,突然聽到這句話,腦子快速運轉起來,呆滯的表情明顯被放大,幾十秒後他才反應過來閻慕話裡的意思,一時間漲紅了臉,“我沒有。”

“哦,是麼?”閻慕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嗤笑了一聲,隨後聲音沙啞的開口,“我給過你機會了。後面的日子你不會想要的。”

機會,什麼機會?南一更加懵,到底在說什麼啊。他剛想問清楚,面前高大的人影已經離開了。

他不會要打他吧?他那天路過操場,看到兩隊人因為打籃球而打了起來,其中打的最猛的一個人就是閻慕。他親眼看到,對面的一個大高個鼻子裡流著血,還沒有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就被閻慕一腳踩在了背上。後面聽李晏八卦道,那個學生當場骨折。

當天回到家裡,閻叔叔的臉色也是很難看,但是作為當事人的閻慕仍舊那副誰都瞧不起的樣子。南一怕戰事引到自已身上,都沒有敢吃飯,就跑上了樓。想到這裡,他嚥了口唾沫,再次不確定道,應該不會吧……

閻慕冷著臉走回了前門,遇到剛從外面回來的閻洪延。

“今天去看你媽了吧,有沒有帶她最愛的花。”閻洪延趕在閻慕進門的瞬間說。

“跟你有關係麼?你是以什麼身份囑咐的。”閻慕的腳步停下來,轉身冷冷的問道。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就不要在遷怒別人了好麼,當年,你舒姨的事情,爸爸就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計較了。”閻洪延嘆了口氣,低聲道,“南一那孩子過得挺苦的,你就當他是你弟弟,以後多照看著點,行不行。”

“行。我會好好照看的!”

閻洪延看著自已兒子走上二樓的背影,總覺得這句回答有點不對勁,但一時也沒有琢磨出不對勁在哪,隨後也就沒有在想了,只當是自已兒子真的轉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