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進城
沒有嘴,那就追妻火葬場 蛋撻是隻貓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喂,上不上車啊,這位同學。不走的話,別耽誤別人……”
“……對不起……上去的。”
隨後一道瘦弱的身影在汽車關門的最後一刻擠了進去,瞬間接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埋怨的眼神。司機一手夾著煙一手抓著方向盤無語的撇撇嘴,一腳油門汽車竄了出去,震得車廂裡的東西哐啷啷亂響,車身邊緣漆皮翹起的地方空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生鏽的金屬。
似是還沒有站穩,站在門口的身影就被啟動的車子帶的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他急忙伸出一隻手去抓身邊的支撐物,但還沒有碰到,就被旁邊一個調皮的小孩推了一把,瞬時摔在車廂裡。
“幹嘛呢,都坐好!”右側傳來司機威嚴的聲音,在這幽閉的空間裡尤顯得明晰。
南一看著磕破的手背沒有出聲,頓了頓從地上爬起來,揹著書包提著蛇皮袋,眼睛轉著找了一圈,才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空座。
他扶著座椅慢慢走過去,看到上面胡亂的散著幾件衣服,飄出陣陣難聞的味道。
“……請問,這個衣服,誰的?”他的聲音怯怯的很輕很緩,連他自已都懷疑大家到底有沒有聽到,因為車廂裡的人該幹嘛幹嘛,完全沒有理他的意思。
他尷尬的站了一會,將椅子上的衣服放到了座位裡面,又把蛇皮袋推到了座椅底下,才懷裡抱著揹包的坐在了位置上。
再見,爸爸。他望著一排排倒退的樹影想著,你見到媽媽了麼?幫我跟她說一聲,我很想她,特別想。你們在另一個世界也要幸福,以後我會每年回去看你們一次,帶著你們最愛的洋桔梗。
你們也不要擔心我,我又重新復學了,是閻叔叔資助的,他是個很好的人。他不僅把我的學籍轉到了A市最好的學校,還資助了我高中到大學畢業的所有費用。這兩天是開學的日子,閻叔叔讓我住到他家裡。但是我拒絕了,他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我不想再麻煩他。你們應該不會怪我吧。放心吧,爸爸媽媽,我已經十六歲了,會照顧好自已了。
他思緒漸漸飄遠,想起了小的時候騎在爸爸脖子上,爸爸牽著媽媽的手,一家三口在鎮上趕集的畫面。
爸爸指著一個茶杯問媽媽給不給他買,媽媽說家裡有很多,幹嘛還要買一個。隨後爸爸又指著騎在脖子上的他,故作玩笑的威脅道,你不買我就把他扔了。扔吧,媽媽不為所動。聽到要扔了他,小時候的自已連忙哭著對媽媽說,媽媽你就買一個吧,要不你們就沒有小一了。聽到這話的爸爸媽媽頓時發出笑聲,趕忙買了一串糖葫蘆才將他哄好,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的回家了。
南一靠著窗戶,視野裡逐漸的模糊起來,不知是窗戶因為斑駁和裂痕而變得不再再透明,還是眼裡的霧氣遮擋了視線,漸漸的閉眼睡了過去。
“喂,醒醒,你幹撒子坐我娃衣服上?”南一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到自已面前站著一位身寬體胖的大媽,瞪著眼珠子,一副不好惹的樣子,“說你呢,一把起開。看到位置上有東西也不知道吱一聲,真是塊木頭。”
“我剛……”南一剩下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的,最後沉寂在了胖夫人大嗓門的聲音中,“你說撒子……”胖夫人推開南一,拿起衣服後轉頭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車子兩旁不再是光禿禿的山溝和荒無人煙的稀稀拉拉的房屋。而是蔥鬱高大的樹木和平整乾淨的房屋,偶爾還能看到高高聳起的樓房,有將近二十層吧,他默默的數了數。
南一長這麼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他們那的縣城,一個不知道多少線的小縣城。只是和這比起來又不在一個層次,畢竟他們縣裡唯有的一棟五層高樓就是他們中學的教學樓。但是這兒卻隨處可見高樓大廈,也不止五層。
他手指緊緊攥著揹包帶子,不知道自已即將要去的地方會是一個怎樣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已會不會適應。帶著滿腔的對於復學的熱情踏上旅程之後,他第一次有了一種被懸在半空腳踩不到地上的無力感。
“到地方了,車費二十,來都快點,我還要趕著回去。”司機將車子停在汽車站,從座椅上站起來大聲喊道,“都快點……”
被吵醒的人打著哈欠,罵罵咧咧的拿著東西往門口走,掏出一張二十的紙幣,扔到前面的紙盒子裡,隨後抬腳走了下去。
南一從衣服兜裡掏出一張十塊,一張五塊和五個皺巴巴的一塊錢,認真的數了兩遍,才提著東西跟著人群最後往前走。他是最後一個下車的,剛把錢交給司機,就被催促著趕緊下車。
隨後破舊的汽車一個漂移消失在了眾人眼裡,揚起一米多高的灰塵。
南一伸出蒼白纖細的手放在嘴邊左右揮了揮,才覺得那股陽光暴曬下的汽車尾氣夾雜著灰塵的味道慢慢散去。
左右兩邊剛下車的一群人這會已經三三兩兩走的不見了蹤影。他也將東西提起來剛準備去火車站,就看到迎面走上了兩三個人。
“去景區不,現在就可以發車,價格實惠只需一百。”
“去飛機場麼,一百五就走。”
“同學同學,去哪。火車站去不去,便宜算你九十。”
南一衝著幾人抱歉的頷首,之後拖著行李去往火車站。路線他還記得,也不太遠。他昨天讓村裡鄰居家的哥哥幫他查了,為了避免出錯,他看了好幾遍並仔細的將路線圖畫了下來。
走在柏油馬路上,腳底陣陣燥熱,太陽炙熱的烘烤著,他額頭上不斷冒出汗,原本白皙的面板此刻變得紅彤彤的。好在路程不是很遠,半個小時後他就到了S 市的火車站入口。
“叮,請中轉去往A市的旅客,現在到一號檢票處開始檢票。”
夏禾頂著一腦門汗,趕緊將行李放到機子上檢查,隨後又急急忙忙的跑到人工視窗處去買票。
“姐姐,我,買一張去A市的票。”
“行,身份證拿來。抓緊點昂,馬上都要檢票了,今天可就這一輛。”工作人員動作熟練的操作著,不一會一張車票就列印了出來,“三百五十元。”
拿上票之後,他想起領居哥哥囑咐自已的話:買到票之後,要先看自已是在哪個檢票口,然後抬頭看指示牌,上面都會寫檢票口是幾號,千萬不要看錯了。他喉嚨發乾的嚥了口乾澀的唾沫,抬頭看指示牌,發現一號檢票車在車站的另一頭。隨後提著行李狂奔。
“這位同學,你也去A市的麼?”乘務人員剛準備關火車門,就被衝過來的南一嚇了一跳,待恢復平靜後,她看著眼前長得白白淨淨的男孩不確定的開口,“是不是?是的話趕緊上來,要發車了。”
“是。”
由於是最後一個上來的,車廂裡其他人都已經坐好了,南一有點不好意思的拿著票,順著過道走了好幾遍,才找到了自已的位置——a車廂08座硬座。
他有點興奮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感到很新鮮又很好奇,原來這就是火車啊,和他在電視裡看到的一點都不一樣。
“同學,你一個出門啊?”鄰座的中年男人見他見他一個人帶著一堆行李,身上的運動服已經洗的褪了色,帶著點淡淡的洗衣服的味道,他有點疑惑的問道,“家裡大人呢。”
“去世了。”南一說完後一手支著下巴看向窗外,背影尤顯得單薄寂寥。中年男人意識到自已問了不該問的,也就訕訕的閉了嘴不再開口。
晚上火車上的人都陸陸續續的要麼上廁所要麼洗漱,或者去餐廳吃飯,沒有去餐廳的人則端著盒泡麵站在飲水機前。南一拿著一瓶水和一包乾糧去火車過道的窗戶邊一口一口的吃完了。
他將剩下的乾糧重新包好捲起來,準備回座位上,就看到腳邊“骨碌碌”的滾過來了一個雞蛋,抬眼望去,一位打扮得體,穿著精緻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南一蹲下身撿起那枚雞蛋,向前走了幾步遞給面前的女人。
“謝謝,沒有弄到你身上吧。”女人接過雞蛋,彎腰看著他,一臉的笑意。
“……沒有的,不用謝的。”南一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味道,是他在村子裡沒有聞到過的那種,也不知道是不是鄰居姐姐說過的香水的味道,他腦袋裡放飛的想著。
“你長得很可愛,叫什麼名字。”女人將耳邊的長髮攬過去,視線掃過他的手上,語氣溫柔道,“給你吃這個吧,我剛好吃過一個。”
“南一。”他呆愣愣的望著面前的人,反應過來後連忙擺手,語氣著急的開口,“不用的,我已經吃過了,你吃吧。”他說完後快步走向了自已的位置上。
站在過道里的女人看了他一會,隨後走向了另一邊。
第二天下午,南一哈欠連天的坐起來,才聽到廣播通知,十分鐘後到A市火車站。他想了想,帶著洗漱用品走向了衛生間,再次出來時,其餘的旅客已經準備下車了。
“小朋友外地人吧?帶著這麼多行李,是上學麼?那個學校?”他剛坐進計程車,就遭遇了司機的連環問。
“嗯,A市一中。”聽到這話,司機的話匣子算止不住了,連忙手指一頓比劃,最後又激動的開口,“不錯啊,那可是全國最好的中學之一。我兒子本來也想考哪,結果差了一分,哎,就一分呢。你當時考了多少啊,估計都是高分。你說我家那臭小子怎麼就不好好學呢,他爹我一天天辛苦的養家,他倒好……”
南一:……
“哎,說忘了,還沒問你到哪呢?”司機嘰嘰喳喳的一堆,才想起來還沒有問他要到哪兒,隨後扭著脖子開口,“去哪,孩子。”
“這個地址。”夏禾將手裡的紙條遞了過去——這是閻叔叔的家,他當時聽完後怕自已忘記,所以就謄寫在了紙條上。
“哎呦喂,確定這個地址?”司機從後視鏡裡面上下打量了一遍後座上的人,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憂鬱迷茫,憋了半天緩緩的開口,“這是你啥?這個地段的房子那可是A 市最好的,有些人即使有錢都買不著。”
“我叔叔。”南一隻是從電視裡看到閻叔叔接受採訪的影片,至於他家條件怎麼樣,他又是幹什麼的,他從沒有問過。當然閻叔叔也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這些。
自母親去世後,父親一個人帶著他生活,再加上父親平時由於工作的原因經常加班,他倆多數時間都是聚少離多,很長時間才見一次面。直到今年年初,父親在抓捕逃犯的過程中因公殉職,他也因此退學在家。就在這個時候一位自稱是他爸爸好朋友的叔叔來到了家裡,幫他料理了爸爸的後事,也為他恢復並轉了學籍。
他視線看向窗外繁華的城市,腦子裡的思緒被漸漸拉了回來。
“呶,就這,嘖嘖,不愧是富人別墅區。”司機感嘆道,“我努力一輩子也買不起。算了,不說了,總共二十。”
“好。叔叔,我能借你手機打個電話麼?”
“……可以。”司機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重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對面富麗堂皇的別墅區,從口袋裡掏出自已的手機遞給南一,“給你。”
南一接過後按了幾個早已背下來的數字撥通,幾秒後電話被接起來,那邊傳來了一道威嚴的聲音,“喂?”
“閻叔叔,好,我是南一,我這會在門口。”南一緊張的將早就在腦海裡排練過多遍的一句話說了出來。
“嗯,好,你就在那等著,我讓司機下來接你。”隨後電話被結束通話。
“給你,謝謝叔叔。”他把手機遞給司機,搓了搓手心裡冒出的汗。
“不用。”
司機走後,南一就帶著行李站到了路的一側,等著閻叔叔安排的人下來接他。
沒幾分鐘,一輛通體全黑的車停在了他的旁邊,南一以為是自已擋到路了,就往裡挪了挪。這時候前面的車窗降了下來,一位看起來和藹的中年男人笑著開口,“南一是吧,閻總讓我下來接你。”
“嗯。”南一一副愣愣的樣子開口,隨後提著自已的行李準備放後備箱。
“我來吧。”剛才的男人從車上下來,接過南一手裡的東西放到了後備箱。看到他要去拉後車座的門,男人趕忙開口,“南一,這。”隨即拉開副駕的門。
“……哦,謝謝。”南一紅著一張臉,低聲說了句謝謝。
結果他上車以後,才發現後座上還坐著一個人,他有點好奇的轉頭瞥了一眼,剛好與後座上看過來的深邃視線撞到了一起。
後座上的男生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褲子,一張近乎完美的臉龐白皙而光滑,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高貴氣息,他只看了一眼前座上的人就又低頭看起了手機。
南一怔了會,連忙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