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的這句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震驚的看著他,但他卻沒有過多解釋,徑直走過去,幾筆簽下自已的名字。

剛想轉身靠近閻慕那邊,就被醫生護士攔了下來。

“患者這會還需要觀察,其餘人在外面等著吧,家屬先跟我來。”醫生說完,轉身準備走進旁邊的一個辦公室。

“我可以跟他說句話麼?”南一問,“就一會,不會耽誤很長時間的。”

醫生默許的同時,南一抬腳走近,他輕輕拉住閻慕的手,把他放進被子裡,然後捏好被角,隨後又看向那張雖然佈滿擦傷卻依舊英朗的臉龐,隔著呼吸機摸了摸,俯身說,“我等你回來。”

他一直注視著病床被護士推進電梯,關門。

“家屬進來吧。”醫生催促道。

南一同閻慕的那位保鏢對視了一眼,點點頭,然後走了進去。

“先坐那,”醫生指著桌子對面的一張椅子說,“你自已還是傷患,不易久站。”

南一走過去坐下,靜靜等待命運的宣判。

“首先說明一下患者目前的傷勢,患者全身多處骨折,尤其左小腿粉碎性骨折,再加上嚴重腦震盪和肩膀上的槍傷,你我心裡都清楚,能活著已經算是奇蹟了。”

“雖然現在是命保住了,但是,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這是一個很恐怖的現象,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那他多久能甦醒?”南一問。

“這個就要看他的意志力了,也許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都有可能,最壞的打算是這輩子都可能醒不過來,因此,我們保證不了。”

南一低著頭,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幾分鐘後,醫生又安撫道,“以往醫院也有這樣的案例,一兩個星期就醒過來的人還是有的,你也不要太沮喪,畢竟希望還是有的,”醫生想了想,拿出剛才的病歷本,指著上面的片子說,“這位家屬先生,還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南一猛然抬頭,對上醫生嚴肅的面孔,醫生緩慢說道,“姑且就算患者醒來,他的左腿,因為血管供血障礙,多發大動脈炎,雙下肢動脈閉塞症等引起的下肢供血不足,可能會出現活動後間歇性跛行,也就是瘸腿症狀,具體能不能康復還要看後續的治療等情況。”

“而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聯絡首都醫院,轉院進行觀察治療。”

南一沒有說話,如行屍走肉般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臉色蒼白,面容憔悴,踉踉蹌蹌的走到保鏢以及程助理面前,一次次重複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程助理拍拍他的肩膀,然後什麼都沒說的進了醫生辦公室。

“小南,你先回去休息吧,你都兩天沒有進食了,這樣下去,身體會搞垮的呀。”冷豐頌不忍道,“我知道你擔心他,但是首先你要確保好自已的身體健康,才能去看他,不是麼。”

“是啊,樹懶。閻慕那麼厲害的人,他是一定不會有事的。”李晏也在旁邊說。

……

“我這是怎麼了?”南一暈暈乎乎的從床上坐起來,一手抵著床沿,問旁邊的人。

“暈過去了,”冷豐頌嘆氣,不自覺的聲音都冷了下來,“你當時在樓道里暈倒了,直直朝後栽下去了,磕破了頭,縫了兩針。”

南一不在乎的回答,“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冷豐頌終於忍無可忍,吼道,“南一,你夠了沒有,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難過的要死,恨不得就跟著他閻慕去了。可是,我就不難過麼?看著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幾天不吃不喝,現在還要糟蹋自已的身體,我不難過麼?”

“醫生說,他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什麼?”冷豐頌一頓,反問道,“什麼意思?他不是暫時昏迷麼?”

“他不應該救我,活下來的應該是他,不應該的,”南一瘋狂的搖頭道,“我不想他離開,我以前說的都是氣話……冷大哥,我現在應該怎麼辦,我救不了他,救不了……”

南一逐漸紅了眼眶,眼淚從臉頰滑下,他將頭埋在屈起的雙腿中,脊背顫抖著發出輕微的哭泣聲。

冷豐頌盯著他看了很久,伸出的手,最後還是沒有落下去,隨後起身走到窗戶邊,久久沒有轉身。

開了一條細縫的門,悄無聲息的又合上,門口的人輕輕離去。

半個小時後,冷靜下來的兩人,一坐一站。

“有一件事情,我覺得你應該需要知道。”冷豐頌說。

南一望著窗外,沒有回應。

冷豐頌自顧自的說起來,“黑強那個案子涉及的貨物,被完好無損的交到警局了,經檢測,那是目前新型研究出來的一批貨。還有你父親當年的案子,因為各種證據充分,也已經平反了,被授予烈士稱號。最後,當年的幕後元兇,‘野鷹’已經死了,剩下的兩人,閻洪延和蔣市長則因故意殺人,販毒,和走私違禁物已經被逮捕。至於那個化工廠,說白了就是他們的試驗研究基地,裡面的資料和樣品已經全數上交了。而這所有的事情,都是閻慕帶著他的手下完成的。”

“原來是這樣……”南一將頭轉過來看著冷豐頌,喃喃道,“原來他一直忙的是這些事情,怪不得……”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冷豐頌問。

“去陪他,”在冷豐頌匪夷所思的眼神裡,南一說,“我準備辭職,去陪他治療,不管是幾個月還是幾年甚至是一輩子,只要我還活著,我就去陪他。因為,我想讓他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我,這樣他會比較安心吧。”

屋子裡靜默了半天,冷豐頌像是早就猜到這樣的結局一般,說,“我承認,他是個很好的人,是個英雄,輸給他不丟人,”冷豐頌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一定會醒來的。也祝你們兩幸福,平安。”

“會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