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寫完作業的南一,還是沒忍住拉開門走了出去。王媽和閻叔叔都不在,那個年輕的女人更是接連幾天都沒有出現。

但這些都不該是南一一個外人而關心的事情。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更沒有勇氣去問,為什麼閻慕總喜歡在晚上彈鋼琴。

之所以這麼確定彈鋼琴的人就是閻慕,是因為他在某一天因為複習而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後,已是晚上一點了。

迷糊中突然聽到優美動聽的音樂聲從外面傳來,起初還以為自已幻聽了,但半個小時後,旋律聲依然斷斷續續的傳來。

他有點好奇的開啟門,沿著樓梯走下去。看見廚房側面的一間房屋開著門,只是這屋子平時都是鎖著的,而且還和廚房連在一起,自然而然的被他定義為儲物間。

聲音是從裡面傳來的。看到門沒有關,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探出半顆腦袋抵在門邊上,眯著眼睛看向裡面。此刻,聲音停止。

光線很暗,只有屋子中心的地方懸掛著一盞昏暗暖黃的燈。映照著半徑為一米的周圍,估計只是起個烘托氛圍的效果吧,他悠悠的想著。

突然黑暗中有什麼動了一下,接著又響起旋律聲。南一眨眨眼才看清,那是個人影,且是個背坐著,穿著一身黑的人影。

前面是一架黑灰的鋼琴,將人影整個包裹在了投下的陰影中。

人影的手指很靈活,像跳動的精靈似的,專注的臉龐也不似平時那種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隨後,在琴鍵的跳躍中,一段唯美的鋼琴伴奏曲就傳入了南一的耳朵中。

南一睜著大大的眼睛,半天都忘了眨。等黑暗中的人影微微側過頭後,他才看清坐在那的人是晏慕。

等閻慕將要站起身後,他立馬紅著臉轉身離開。

想到這裡,南一趕忙將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甩了出去。他有點不明白,最近自已這是怎麼了?怎麼總是會想到閻慕,就連晚上做夢都……都怪傅嶼辭那個傢伙,帶的什麼吃飯的地,這下好了,他不會也要變成那樣吧。

想起酒吧見到的兩個親在一起的男生,他頓時一個激靈的尖叫起來,在那一個勁的低聲嘆氣。

“大晚上的發什麼瘋?”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南一才想起來,閻慕剛還擱樓下彈鋼琴呢,他盡顧著琢磨那件事了,居然把這個人給忘了。

現在怎麼辦,這麼丟臉的時刻被人家看到,閻慕不會真的以為自已有病吧?第一天到家就偷偷摸摸的在冰箱裡翻東西,還一身反骨的偷養流浪貓,現在直接神經病似的發瘋打鬧……

要不還是主動捲鋪蓋回農村吧,總比被扔出來的好,他絕望的想道。

“什麼意思,摔了一跤,腦子摔沒了?”正想著怎麼走才比較有尊嚴的南一,聽到這話,連忙否認,“沒有,我頭是好的,就腿上磕破了。”

閻慕明顯不信,因為南一看到眼前的少年微挑了一下眉,漫不經心的回了個“嗯”字,隨後邁起修長的雙腿轉身離去。

南一在靈光乍現的一秒內,向前一步拉住了閻慕的胳膊。

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看到轉身的閻慕蹙眉道,“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以後別碰我!!”接著就是一股大力掀起,他的手背甩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是……給你這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串手鍊,伸向面前的人,他才弱弱道,“對不起,我……”

“哪來的!”話被打斷,閻慕看到手鍊的一瞬間,雙眼被刺的怒紅。一把拍開了眼前白皙的手,嗤笑道,“下次你再這樣找死,我會成全你的!”

他伸出的手,連同掌心的手鍊一起直直墜了下去。清脆的聲響過後,深紅的珠子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裂痕。

他盯著地上的那串手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前的視線模糊,久到旁邊的房門被震的巨響,隨後“哐當”一聲合上。

他彎下腰撿起手鍊,放在嘴邊吹了吹,輕輕裝進了口袋。然後轉過身,瘸著腿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間。

——

第二天是他的生日,但很不幸的是惹得全家人都不怎麼開心,最後一頓飯吃的也是不歡而散。

“南一下來了?閻總不是不讓你到處亂跑麼,你就待在房間裡吧。”早晨,南一剛從樓梯下來。就看到王媽在廚房裡,轉過來轉過去的忙著,嘴裡還不忘的埋怨,“你說這不過年不過節的,閻總幹嘛讓準備一桌子菜?也是奇怪……”

南一不知道回什麼,隨性就不開口,生怕說錯話,王媽又把氣撒到自已身上。

他乖乖的坐在沙發上,準備趁著王媽不注意,溜去後花園看斑點。結果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就在這個時候,司機叔叔提著一堆東西走了進來,隨後進來的是閻叔叔。

“閻叔叔早上好。”他看到來人的時候,立馬從沙發上起身,規規矩矩的打招呼。

閻洪延今天難得穿的很休閒,平時見他都是西裝革履,打扮的一絲不苟,總讓人覺得很威嚴,很不好接近。但今天完全就是鄰居大叔的既視感。

“腿怎麼樣了,還疼不疼。”閻洪延看了眼他腿上纏的繃帶,隨後又說,“身體哪裡不舒服了,及時告訴我,或者直接告訴家庭醫生也行,號碼你都記得吧?”

直到看到沙發邊的人點頭後,閻洪延才放下心。

“閻總,飯菜已經做好了,現在需不需要上……”王媽伸著脖子看了看門口,也沒有看到什麼重要的客人,才不確定的問,“閻總,家裡今天是要來什麼人麼?”

“沒有什麼客人,就我們一家人。”閻洪延脫掉外套遞給她,說,“今天是南一的生日。去叫小慕和舒舒下來吃飯吧。”

南一有點吃驚的看著主位上的男人,他自已的生日自已都不記得了,他居然還記得……

爸爸媽媽以前和閻叔叔怎麼認識的,又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閻叔叔待他這麼好,好到讓他覺得甚至都超出了閻叔叔兒子。

他一時不知道是何種滋味,只覺得有些彆扭。就連閻慕何時坐到餐桌邊,以及飯菜又是什麼時候被端上來的都沒有察覺到。

“吃飯之前,先幫小一過生日。”閻洪延對著坐在餐桌上的其餘三人說道,“蛋糕是我讓人一早就定製好的。祝小一十六歲生日快樂。”他笑呵呵的說完,等著南一吹蠟燭。

旁邊的閻慕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暗想道:怪不得這麼蠢,老是丟,原來是個還沒有斷奶的年紀……

閻洪延身邊的女人嘴角掛著虛虛的笑容,淡淡道,“祝南一生日快樂。”

南一侷促道,“謝謝……”隨後身子向前,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前幾天叔叔問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你也不說。”閻洪延從一側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放到南一桌前,開口道,“我託人從國外拍賣回來的,時間有點倉促,差點來不及準備,還好最後趕上了。”

見南一呆呆的完全沒有開啟的意思,閻洪延就拆開盒子,取出了裡面的東西。

是一枚造型別致的祖母綠的鑽石胸針。南一就算沒有見過這個東西,但單看外表就知道其價值不菲,連忙擺手拒絕。

“小一,這個東西是叔叔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不管他的外在價值是多少,但都比不上叔叔對你的關心和祝福。”閻洪延慈祥道,“我答應過你爸爸媽媽,一定會照顧好你的。所以你就安心收下,知道麼。”

“可真有意思……閻洪延。”南一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對面的女人聲音炸響,“你累不累,我就問你。做戲到這個份上,夠可以了吧。從跟你到今天,我得到什麼了?我的孩子得到什麼了?”

“坐下!”閻洪延將筷子扔到桌子上,臉色鐵青,“不想吃飯就出去!”

“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我跟了你五年了,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初……”剩下的話語被“啪”的一巴掌打散在了空氣中。

女人捂著臉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手停在半空的閻洪延。隨後掀了眼前的飯菜,跑了出去。

南一看著地上狼藉一片,只覺得腦子有點麻木,但左眼皮還是跳的不行。

緊接著身旁的椅子被一把拉開,發出“刺啦”的刺激耳膜的聲響。

閻慕懶散的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探進五層高的蛋糕裡,帶出一點藍紫色的奶油放進了嘴裡,隨後像是評價的嫌棄道,“嘖,膩。”

閻慕也走了。餐桌上只剩下南一和閻洪延。

南一輕輕拉開椅子站起來,緊張的搓搓手指,“閻叔叔,對不起,今天讓大家不開心了……但是禮物太貴重了,我還是不能收。希望閻叔叔不要生氣。”

他說完後舒了口氣,對著主位上的人半鞠了躬,才走上了樓。

半晌,才聽到客廳裡傳來一道哀嘆聲,響徹整個寂靜。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他伏案寫道:我擅自做主,幫閻慕求的了一串和他媽媽生前給他的一模一樣的手鍊。他很生氣,也沒有接受。

我現在有點後悔,應該事先先問一下的。這種很隱私的事情,畢竟沒有幾個人會想讓外人知道。

在這裡,我想偷偷的對他說一句對不起,希望他能夠原諒我。不原諒也沒關係,反正是我做錯事情在先。

還有,今天是我的生日。閻叔叔為我準備了生日蛋糕和禮物。

我知道閻叔叔也是因為我,才和舒阿姨爭吵,才會和閻慕不歡而散。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的話,我寧願不過生日,這樣大家都會好好的。

愛你們,爸爸媽媽。我會努力活著的!!!

晚上他偷偷去看斑點,路過餐廳的時候發現那個又大又精美的蛋糕還在,連位置都沒有挪動。

他盯著蛋糕看了會,才慢慢走了過去。

蛋糕很好吃,只是裡面的水果稍微有點不新鮮了,沒關係,他想著。隨後坐在沙發邊一口一口的吃掉了一整層蛋糕。

“希望閻慕不要難過,更不要生氣。再過一年,他就可以離開了。”

後花園裡,斑點閉著眼睛,享受的舔著奶油蛋糕。南一不斷的擼著它順滑的皮毛,感覺斑點又長胖了一點,他伸出手掌比了比,最後確定的點點頭。果然胖了。

夜幕低垂,星光稀疏,一輪明月高懸天際,灑下柔和的銀輝。

草坪上熟睡的小貓和坐在一旁的單薄的身影在燈光的映襯下,呈現出別樣溫柔,彷彿披上了一層夢幻般的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