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悅被侯府中的護衛強制帶回來後,關在了後院的柴房中。

夏季的天氣本就悶熱,柴房中門窗緊鎖,密不透風,熱得他大汗淋漓,口乾舌燥。

“放我出去!你們憑什麼關著我!”

裴子悅一遍又一遍地敲打著門窗 ,試圖吸引他人的注意。

“還是茶水不進?”楊薇站在門外,用帕子擦了擦額間的汗,一臉關心地問道。

外頭看守的婆子嘆氣一聲,“三公子慪著一口氣,連水都不肯喝。說什麼要是不讓他見到如煙姑娘,他就不活了。”

“這老三......”楊薇也跟著嘆氣一聲。

正巧有丫鬟端來了水,她順手接過,“讓我來吧,先將門開啟。”

“吱呀”一聲,柴房的門開了。

裴子悅像只野獸似得想衝出門外,卻又被門外的護衛攔住架了回去。

“放開我!!”他費力掙扎著,可勢單力薄哪裡是護衛們的對手。

幾番掙扎無果,他便洩下氣來,口中小聲的低喃,“我要出去,我要見如煙......”

楊薇瞧著他逐漸冷靜下來,這才緩緩步入柴房,將一碗水遞至他唇邊,“先喝口水吧,一會兒再吃些東西。你和如煙姑娘不合適,你這般為了他絕食,折騰自已,我看著都心疼。”

“我不喝!”誰料,裴子悅竟完全不領情,將遞到他唇邊的碗用力一頂。

瓷碗在頃刻間歪斜,白花花的水珠在空中揚起,落了楊薇一身,將她的衣服全打溼了。

“你!!!”

楊薇氣得面色發白,卻說不出半個字責備他,她性子本就有些軟弱,平時受了氣也是忍著。

“嫂嫂,這個給你。”

這時,一隻纖白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手心還握著塊帕子。

蘇雲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

楊薇接過帕子道了謝,擦了擦臉上濺到的水珠。

“嫂嫂衣裳都溼透了,先回去換件乾淨的吧,免得一會兒著涼了。”蘇雲淺一臉關心道。

楊薇想想她說的也是,本就受了裴子悅的氣,若又染上了風寒,那就得不償失了。

“那我先回去了,子悅就暫且交由妹妹看管了。”

蘇雲淺點頭:“嫂嫂放心吧。”

等到楊薇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裡,蘇雲淺方才轉過了頭,面無表情地看向了裴子悅,“既然你這麼不老實,那也只能將你綁起來了。”

裴子悅一聽蘇雲淺想命人綁他,氣得咬牙切齒,“我是侯府的三公子,我看誰敢綁我!”

蘇雲淺都不屑看他,一個侯府庶出的敗家子,架子倒是不小,當真是被慣壞了!既然你的父母不好好管教你,那她這個做嫂嫂的只能代勞了!

“來人,給我綁!”

架著裴子悅的兩個侍衛早就嫌他上躥下跳煩的不行,如今要將他綁起來,他們求之不得。根本不顧裴子悅大喊大叫,沒一會兒就將他捆成了粽子。

裴子悅的手腳被束縛,連站都站不住,躺在地上像個蛆一樣地蠕動著,罵罵咧咧了半天,直到嗓子啞了,才徹底消停。

蘇雲淺站在一旁輕輕撣了撣耳朵,見他消停了方才開口:“你如此不服,無非是覺得侯府不該關著你,更不該綁著你。”

裴子悅憤怒地抬起頭,啞著嗓子嘶吼:“你說的這不是廢話?我不過是想和如煙在一起,我有什麼錯?你們憑什麼限制我的自由!”

“什麼錯?”蘇雲淺冷笑,“既然你到現在都不知自已犯了什麼錯,那我便一條一條列給你聽!”

“首先,你購置私宅,揹著父母偷娶如煙,這是犯了不孝之罪!自古以來講究以孝為先,以敬為榮。而你生於貴門,卻目無尊長,肆意妄為,你是想讓全天下都知曉侯府教子無方嗎?”

裴子悅聽完蘇雲淺所說,滿臉不屑,“侯府又不是隻有我一位公子,我一個人又怎能代表全府!再者我與如煙住在府外,自然不會牽連到侯府。”

蘇雲淺又是一聲冷笑,她不知是該笑這裴子悅單純,還是笑他愚蠢!

“身在侯府,你是養尊處優的裴三公子,出了什麼事,都有侯府為你保駕護航。可你若踏出了這道門,那你的一言一行,所作所為,代表的卻是整個侯府!一個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根莖從你這頭爛掉了,枝頭的花開得再茂盛,那也是虛假繁榮!”

“永安侯府能屹立幾十年不倒,你當真以為靠得是永安侯當年的功績?那張家、劉家等等同樣也戰功累累,為何卻在幾年之間銷聲匿跡?”

裴子悅這會兒安靜了下來,思考著她說的說話……

為何?他是真的不知道。

蘇雲淺平視著前方,繼續道:“那是因為永安侯府行得正,坐得直!上到官場下到內宅,讓那些覬覦之人抓不到一絲把柄!你可曾想過,若是你鬧出了偷娶不孝的醜聞,侯府會遭受多少流言蜚語,承受多少彈劾!官場如戰場,你的一言一行都在對家的監視之中,稍有差池,將萬劫不復!”

裴子悅聽完,默默垂下了頭,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已的行為會帶來這麼嚴重的後果……

蘇雲淺餘光瞥向了他,知曉他聽進去了些,緩了緩語調道:“其次,你心悅的那位名為如煙的女子,你可知她的身世?”

裴子悅輕輕點頭,“知道。”

蘇雲淺清了清嗓子,“兩年前,其父李擲因受賂放走了敵國的奸細,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被逮捕。其罪名重大,本因是死罪,可那年正巧碰上了國喪期,聖上為祭奠先皇,大赦天下,免了他死罪,終流放於極北嚴寒之地。幾日前,卻傳來李擲叛逃的訊息。”

“李如煙是李擲的長女,她的父親是朝廷追拿的逃犯,理應被嚴加盯梢,而你卻能輕而易舉地將她贖身,你就沒想過這其中的緣由?”

說到此處,蘇雲淺停頓了片刻。

對於此事,還是她大意了,先前他知曉裴子悅借錢為如煙贖身一事,只當是尋常罪臣之女,便沒去深究。

誰能想到裴子悅竟如此愚蠢,連叛逃在外的都敢去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