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擇心亂如麻,神情恍惚地走回宿舍,甚至沒有聽到舍友熱情的招呼聲。他徑直走到床邊,無力地倒在床上,然後用厚厚的被子將自已緊緊包裹起來,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
命運給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每次在他對未來滿懷希望的時候,都會給他致命一擊。
就像在前年底,他得知下鄉的十里村有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想著既能抱得美人歸,又能上大學時,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錢勝利的出現徹底打破了他的美夢。
軍訓這半個月,足夠讓他了解到,機械1班有一對被傳得沸沸揚揚,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恩愛非常,幸福美滿,不僅一起考上了同一個大學,在同一個班唸書,還有了一個幾個月大的閨女。
算算時間,正是在他自殘回城後,錢勝利成功娶到了趙美麗。
這一切正如錢勝利在縣城醫院裡對他所說的那樣,他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當他回到城裡後,父母竟然不願意給錢他治腿,還為了升職,讓他給廠裡領導的傻閨女當上門女婿。
但他孫擇可不是那種任憑他人擺佈的人!
他偷了家裡的錢跑了出來,沒有戶口,沒有介紹信,就偷偷摸摸的四處流竄。
拿了家裡的錢,孫擇第一時間就再去了醫院,可惜醫生遺憾地告訴他,他來遲了,左腿裡面的骨頭已經長歪了。
聽到這個訊息,孫擇當時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怕被父母找到,他去了其他縣城。因為身份問題找不到什麼正經工作,就用從家裡搜刮出來的錢作為本金,偷偷去鄉下收購農副產品,到黑市倒買倒賣,一分一毛的掙。
他腿腳不行,但好在腦子不錯。
慢慢的,掙到了一些錢,也認識了一些狐朋狗友。
當他得知恢復高考的訊息時,卻已經錯過了報名時間。
他現在還能想起來得知訊息時的複雜心情,那種激動、遺憾和失落交織在一起的情緒讓他難以忘懷。原來,只要他再耐心等等,也就一年不到的時間,曙光就到來了。
也許等到那時,他和趙美麗還有機會,他的腿也不會瘸,他還能正正經經的透過上大學回城!
可惜啊,天意弄人!
現在就算他沒錯過報考時間,他的戶口、檔案也被父母那邊卡得死死的,動彈不得。再加上偷了家裡那麼多錢……
他早就已經回不去了。
孫擇捂在被子裡的臉上,再度浮現出一絲苦笑。
華清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是他花了500塊錢,從曾經“收過貨”的一個封閉小山村的大隊長手裡買來的。而這張通知書原本屬於村裡一個窮學生,因為金錢的誘惑,大隊長不僅幫他解決了戶口、介紹信和檔案等問題,甚至還親自為他辦理手續。
本以為這是他花錢買來的“時來運轉”,卻沒想到,在華清,又碰到了錢勝利和趙美麗兩人。
真的是冤家路窄嗎?
孫擇不禁想起了過去與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
“媳婦,我昨天去試探過孫擇了,他百分百是冒名頂替的。”
錢勝利懷裡抱著他們兩人的書本,邊往教室方向走邊對趙美麗說道,也把他打聽到的“蘇沐”的家庭情況告訴了趙美麗。
趙美麗輕輕哼了一聲,有點不屑,也有點不忿:
“他的心思怎麼都不往正道去的?非要改名換姓,頂替別人的人生!”
趙美麗撇撇嘴,她向來看不上這種走歪門邪道的人。
“老錢,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放任他侵佔別人的人生嗎?那個真正叫蘇沐的,是憑著真材實料從農村考上來的寒門學子,本來可以改換門庭,捧上鐵飯碗,有個光明未來的。現在說不定還在鄉下辛辛苦苦的種地,為著明天吃什麼而煩惱。”
趙美麗越說越氣憤,一雙美目瞪得渾圓,臉頰氣得鼓鼓的。
“像孫擇這種心術不正的人,他根本不配上華清!不,應該說他根本不配上大學。而且他學的還是計算機這種技術性強的專業,如果順利畢業,說不定以後還能進研究院的,這種不清不楚的背景,萬一被特務盯上,為了自保出賣國家科研機密呢!”
現在的大學生可不像後世那樣爛大街,每個月3000塊微薄的薪水,還得吃領導畫的大餅,給公司996,007的當牛做馬。
在包分配的背景下,幾乎都能有不錯的去處。
而且像華清這種數一數二的大學,畢業後進中科院的可能性很大。
且不說他們和孫擇之間的恩怨糾葛,就算真的是不認識的人,錢勝利發現了這種冒名頂替的事情,也不可能會坐視不管的。
“我打算給學校和教育部寫舉報信,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媳婦,要辛苦你畫兩張孫擇的肖像,這樣學校和教育部負責人查起來也更方便。”
錢勝利下鄉3年,也就和孫擇住在一個屋子裡3年,他的家庭情況不說了解得一清二楚,也是瞭解得七七八八的。
他沒辦法自已去查,那就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地寫進舉報信中,寄給學校和教育部門,讓相關領導去查吧,肯定是一查一個準的。
很快,錢勝利寫好的舉報信就寄了出去。
這封信如同一個導火索,點燃了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而這場風暴究竟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又將會有哪些人受到牽連呢?一切都還是未知數,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場腥風血雨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