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找到了星池酒店一處僻靜無人的觀景臺。

昏暗的房間,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似繁星銀河,透過透亮的落地窗照耀進來。

顧惜夭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舒舒服服地欣賞窗外夜景,看著玻璃窗倒映出來的樓硯辭。

她是要等酒店門口人散了些再走,樓硯辭是為何也在這裡。

“你不回去樓頂參加壽宴嗎?”

提起這個,樓硯辭一向平靜的表情露出了一點為難。

“狗太多了。”

“狗?”顧惜夭問道,“不是給你母親的狗做壽嗎?它們同時過生日?”

“不是我母親的狗。”

樓硯辭坐在她身邊,凝思了一會,不知該用什麼措辭來形容那個場面。

“許多人為了能夠參加壽宴,和我母親有共同話題,把自家的狗或者臨時突然有的狗都牽來了,來客幾乎人手一條狗,場面非常熱鬧。”

“啊......”

顧惜夭大概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明白了。

“人情世故,我懂。那我是不是牽條狗也可以上去湊熱鬧?”

樓硯辭:“你牽著我就行。”

“......?”顧惜夭微微後仰,表情調侃地看著樓硯辭,“有點曖昧了,樓哥哥怎麼突發奇想要當我的狗。”

樓硯辭:“......”

他看著她:“我的意思是我是主辦方之一,你要進的話不需要特意牽條狗,和我一起就可以了。”

顧惜夭:“哦。”

他們兩個......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臥龍鳳雛,腦子抽到一塊兒去了。

樓硯辭問道:“你們家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說起顧家啊,顧惜夭立刻就換了個表情,充滿了不屑地義憤罵了一通,大概講了講真假千金的故事。

“原來他們並不算你的家人。”

樓硯辭放鬆下來了。

樓硯辭的心路歷程其實是有些曲折的。

早在《戀愛一線牽》被粉絲圍堵那次,樓硯辭就知道了顧惜夭和顧家兄妹發生的矛盾。

當時他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顧惜夭明顯處上風的基礎上,就不去摻和他們的家事了。

後來遇到訂婚宴這一出,顧惜夭擺明了就是在對付他們那三個。

是得罪顧惜夭,還是得罪顧惜夭的家人?

樓硯辭想都沒想就選了顧惜夭。

於是他這回閉了兩隻眼,對他們的恩怨一聲不吭,幫忙顧惜夭他力所能及。

本來想著這下讓顧惜夭的家人對自已掉好感了,以後接觸顧惜夭就要困難了,沒想到他們根本不算顧惜夭的孃家人,而是她的施害人。

那就沒事了。

顧惜夭聽他這麼沒來由的一句話,順口問了一嘴:“對我的家庭關係這麼感興趣?”

樓硯辭閉口默言。

她沒深究,放鬆聊天式問道:“那你呢?你家裡怎麼樣,總該比我這和諧不少吧。”

樓硯辭想了想,就介紹了起來。

他們家一般沒有什麼矛盾,最常發生的爭議就是今天樓凜和樓硯辭誰做飯。

父親樓凜是他們圈層內頂級的老婆奴,未追到譚唯前就死心塌地,結婚後更是一步不想離開,做飯家務樣樣精通。

這個有些影響到樓硯辭了,但樓硯辭是天生的全能,一學就通,不是專門為了誰去做飯。

樓凜愛給譚唯做飯,給夫人做飯是他一大幸福。

但是母親譚唯更愛吃樓硯辭做的飯,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樓硯辭做的更好吃,而且小樓硯辭做飯,譚唯這個當媽的更驕傲滿足。

於是,樓凜經常性吃自已兒子的醋。

樓硯辭十四歲的時候就擁有一手好廚藝了,那會放學沒事做,樓硯辭就會無聊主動做做飯。

下了班開開心心回家結果發現兒子已經在廚房裡的樓凜,就會一臉幽怨地站在後面,陰陽怪氣茶裡茶氣。

“哼,小孩子,好好去玩就是了,學什麼做菜。”

“學習成績那麼好就算了,做什麼飯,蓄意爭寵,你以為你這樣就能分走你媽媽對我的愛了嗎!哼,痴心妄想!”

當時,小樓硯辭,拿著鍋鏟,繫著圍裙,一臉冷酷地回頭凝望著這個滿臉幽怨神神叨叨的父親。

小樓硯辭毫不客氣地冷漠評價:“神經。”

後來,樓凜就被譚唯提溜著耳朵拎出去了,叫他別干擾兒子發揮,還逼著他必須得跟她一起好好誇兒子廚藝。

“噗嗤。”

顧惜夭聽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樂不可支地靠在椅背上笑,說道:“你們家原來是這樣,不過也難怪,能把你養成這樣。”

樓硯辭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小時候一直很無語,認為父親像個神經病一樣。”

顧惜夭:“長大後呢?”

樓硯辭:“長大後發現他就是,不用像。”

“哈哈哈哈......”顧惜夭又笑了,看著樓硯辭,“氛圍真好,真羨慕你。”

她笑得很肆意暢快,波光流轉,眼睛亮亮的,盈滿的笑意逸散出來,襯著整個人流光溢彩,璀璨的不像話。

樓硯辭只是看著她,就驚得眸心微微顫動。

“羨慕我?”

“對啊,”顧惜夭直接了當地說,“我是孤兒,沒見過親父母,顧家還就那樣,怎麼會不羨慕,啊——我要是能擁有你的家人就好了。”

“你可以有。”

“什麼?”他說的太快了,顧惜夭沒聽清。

樓硯辭已經移開了視線:“沒什麼。”

顧惜夭笑著跟他繼續聊了聊。

兩人在這大千世界裡覓得偏安一隅,像是抓住了這本不相干的人生軌跡裡交錯的一瞬,湊在一塊兒無視世界與時間,只是肆意快活地談天說地。

談的有人悄悄地開始問心有愧,目光攜帶異樣色彩,無可挽回的悸動肆意蔓延,歡喜從中橫生,喜歡不可遏制。

樓硯辭的這份感情沁在了無聲無色的霓虹夜景裡,倒映在透亮如明鏡的落地窗中,在眼前人的斑斕眸光中恣意成長。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好像有點理解他的父親樓凜了。

“...話說回來,樓硯辭,還是多謝謝你了,”顧惜夭看時間差不多要走了,就說道,“下次見面就是又在戀牽上了,不見不散?”

樓硯辭平靜地回應:“嗯,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