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深知李閣義為人。
她這麼多年在李家苦苦支撐至今,無外乎是抓了李閣義的尾巴,手握他的把柄而已。
柳氏將全部希望都放在了一對兒女身上。
兒女若爭氣些,她便多了一分和李閣義斡旋的籌碼。
李炳瑞天生是個浪蕩貨色,不學無術貪酒好色。
十歲上就知道調戲臨街有夫之婦,害得李閣義一張老臉丟盡,在朝中往往讓政敵抓著這點不放直戳他的脊樑骨。
可李閣義偏就這麼一個兒子。
他不是不知道李炳瑞背地裡和顧燕禮的那些勾當。
畢竟上面有皇后和太子撐腰,李家即便鬧翻天也是皇親國戚
曾經那些走投無路,將李炳瑞的惡行告到府衙的平頭百姓多數也都悄然的被滅了口,有些甚至還未等來半點結果,滿門皆被殺害。
如今李婉妍又順利嫁入了侯府。
顧家再不待見她,她也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妃。
兒子有錢,女兒有權,本應是柳氏大展拳腳的時候,沒成想一場美夢皆因李雲沐的迴歸而化為泡影。
兒女是柳氏唯一的希望,她苦苦籌謀了半生壞事做盡不過是想給兒女尋個好出路不讓兒女因為自已卑賤的出身而再受人詬病。
柳氏慌了,前後都走不通。
除了聽從李雲沐的安排,她別無選擇。
如今事情已經讓鍾文慮知道了,鍾家本就和林家交好,鍾文慮定會抓著這個不放。
鍾文慮吹了一聲口哨,
牆頭黑影處立刻衝進來兩名衙役。
那兩名衙役遵著鍾文慮的指示動作麻利的將現場的屍體處理乾淨。
柳氏被塞進了馬車秘密送回了李府。
藥王廟裡瞬間安靜了下來,獨留鍾文慮和白衣小官並不怎麼友善的面面相對。
“隨兒,這位是......”
鍾文慮終於忍不住發問。
李可樂將白衣小官拉到身後強裝鎮定的解釋道,
“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他叫......”
呃,糟糕,都睡過幾次了竟然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嗯,總之是位交得過的朋友,幫過我很多,人很不錯。”
“人很不錯?
是麼?”
鍾文慮迎到白衣小官的面前微微仰頭看去,
他滿臉寫著嫉妒,猜疑,防備,像審視犯人那般將白衣小官看得仔仔細細。
“鍾大人這樣看著我,好難為情啊。”
白衣小官沒正行的拂袖咯咯的樂了起來。
鍾文慮原本還覺得這張臉似哪裡見過,卻被他這般扭捏生姿的樣子生生的膈應到。
“先生姓甚名誰?
哪裡人?
家中還有什麼親人?
從事什麼行當?
先生和隨兒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因何相識?
相識多久了?
今夜先生為何會到此處?
別說恰巧經過,因為你說了我也不信。”
鍾文慮放炮竹一般的噼裡啪啦問了一堆。
白衣小官苦笑著撫了撫額頭無奈的看向了李可樂。
“那個,鍾大人,這是我朋友不是什麼犯人。”
“朋友?
若是朋友就該知道行為有度。
我瞧著這位先生很是不懂男女有別的道理,
明知你已為人婦,卻絲毫不顧及你的名聲與你這般.....這般親近。”
白衣小官翹起一側的眉毛有些挑釁似的瞥了一眼鍾文慮,
“大道理我確實不懂。
我只知道喜歡一人自不必顧及那麼多狗屁虛禮。
反正什麼道德綱常都是留給你們這樣的君子的,我只不過是一介小人,對於喜歡之人死皮賴臉一些在正常不過了。”
“你......”
鍾文慮氣得頭頂冒煙,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向溫婉嫻靜的李雲沐何時結交了這麼個市井無賴。
鍾文慮揮起拳頭擊向白衣小官,白衣小官急忙蜷縮著肩膀趴在李可樂身後。
“姐姐,這位鍾大人好凶啊動不動就要打人。
真不知道鍾大人的夫人怎麼熬得住他這樣的暴脾氣,家暴男當真是嫁不得啊。”
“家暴男?”
李可樂感覺哪裡不對,這話聽著似乎也沒什麼毛病怎麼就有種不合時宜的感覺呢?
李可樂顧不上多想,連忙展開雙臂護在了白衣小官的身前。
“誤會,誤會,他不是有意衝撞鍾大人的,還請鍾大人別和他一般見識。”
李可樂緊急轉移話題,
“柳氏的事情鍾大人有何打算?”
林家慘案總算有個伸冤的突破口,鍾文慮狂喜不已,感覺自已又活了一遍。
鍾文慮祖父臨終之時唯一執念深重以至無法瞑目的事情便是林家揹負汙名無法為那些死去的英烈鑄排位。
鍾文慮隱忍了這麼多年,見慣了朝中爾虞我詐,看透了朝綱敗壞。
他受夠了這個黑暗的世界,他吶喊過,掙扎過,反抗過,可到頭來滿身傷痕累累卻只換來高位上依舊不痛不癢的敷衍。
李家上有皇后和太子作為靠山若想連根拔起勢必要好好籌謀一番將其一擊擊中。
他心中早已磨滅的一腔抱負卻因為柳氏今夜的一番證供而重燃火種。
“此事急不得,看來有必要去和定王好好談談。
我不知他如今是何心境,但我有預感,定王此次回都並沒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話音剛落,定王的貼身護衛馮昭穿過廟門嚴肅有禮的來到了院中。
“啟稟鍾大人,我家王爺說,剛剛的酒沒盡興,特邀您酒爐一敘不醉不歸。”
鍾文慮略有疑慮,隱約覺得今夜之事似乎定王早有預謀,是刻意引他前來。
鍾文慮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李雲沐,他不明白定王什麼時候盯上的李雲沐讓李雲沐無形中成為局中的棋子。
若定王真是衝著復仇來的,那此次復仇的火焰勢必要燒得猛烈。
李雲沐自始至終都是李家女,一個不小心便會被殃及到。
鍾文慮拉起李雲沐的雙手,李可樂想抽離,卻不及鍾文慮的力道。
“隨兒,聽我說,你切勿輕舉妄動,一切等我瞭解清楚了,我自會尋你。”
“嗯,好。”
“我先送你回去再去面見定王。
侯府森嚴恐怕你出來容易回去難。”
李可樂胸有成竹的搖手道,
“無妨,再高的院牆也難免有狗洞,洞口被我掩藏的很好,我試過多次了萬無一失。”
“那也不行,夜路黑,不安全,我要親眼見你回府才放心。”
馮昭拱手鞠了個禮,
“鍾大人放心,李姑娘的安全屬下自會負責。
鍾大人信不過我也不至於信不過我家王爺吧。
大事要緊,鍾大人還是別在此耽擱太久,以免誤了正事,耽誤了時機。”
鍾文慮想了想,也只好作罷。
他又再三囑咐了一般像個鄰家阿翁,一步一回頭的直至上了馬與馮昭一同消失在了街角。
白衣小官脫了力一般長長嘆了口氣。
“快被姐姐的朋友嚇死了,一個晚上喊打喊殺的我臉險些被他弄花。”
李可樂望著鍾文慮離去的背影不免心生感慨,
“若李雲沐母親亦或是外祖父外祖母還活著,斷不會將她嫁給顧家。
若李閣義但凡顧及那麼一點父母之情也不會為了一已私慾而棄女兒這麼好的一樁婚事害得有情人終成陌路,害了自已女兒短暫的一生悽苦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