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蕭修宜收到了楊嬤嬤的訊息連夜從郊外的慈恩寺趕了回來。

正廳高坐上,蕭修宜抿著茶盞冷眼瞧著坐在堂下的李雲沐。

那眼神像是B超機,恨不能將李雲沐的每根骨頭看穿。

“回婆母,兒媳之死不假,起死回生也真。

兒媳本無福孝敬公婆跟前,到了那奈何橋卻因一白頭仙翁憐憫一道金光將我送回陽間。

那仙翁說我仙緣匪淺,實乃仙子下凡。

凡間有未完劫數,還未到回位仙班的時候。

儘管荒唐,可兒媳實絕不敢欺瞞婆母,句句實言。

幸而老天垂憐給了兒媳重生的機會。

兒媳定當好生孝敬公婆,服侍夫君,什麼仙子,什麼仙班,兒媳在世間一日便是顧家兒媳,

即便日後真有魂歸青天那日,也定日日保佑咱們顧家永世昌盛。”

蕭修宜良久沒有發聲。

她垂著眸,輕輕呼了呼熱茶,

蕭修宜有著天塌下來都不露痕跡的莊定威嚴,除了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府裡上上下下沒人敢在他面前甚至大聲喘氣。

“哼!”李可樂冷笑。

“平日裡你不是最敬神佛的麼,科學都解釋不了的事情我看你個古人要怎麼參透我這一通胡謅八咧。”

蕭修宜終於開口,

“雲沐所言確實駭人聽聞。

世間真有起死回生這般離奇之事,我活了這麼久也是第一次聽說。

既然你不是自行跳崖,又怎會從崖上墜落。

那李婉妍又為何能拿出你的遺書,咬定了你是自殺?”

李雲沐噗通一聲跪下。

戲精猛然上身,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傷感。

“回婆母,事發那日,有人推了兒媳一把。

至於妹妹為何要那般說,兒媳以為,兒媳以為或是妹妹怨我先她嫁入侯府,所以懷恨在心故意解氣罷了。”

出生皇家,蕭修宜從小便見慣了爾虞我詐。

莫說天家子弟為了皇權爭得血雨腥風,即便是普通民戶,兄弟多了,往往為了半畝田也會撕破臉,爭得你死我活。

那柳氏市井出身,用盡了狐媚手段被抬了做姨娘。

不但先於主母生下兒子,還在短短几年間就耗死了李雲沐的母親,翻身一躍,成為尚書府當家主母。

蕭修宜微微嘆氣。

僅憑李雲沐三言兩語便將大致原尾瞭解個七七八八。

“算了,李家的女兒我顧家有一個就夠了。

你…”

話音未落,楊嬤嬤連摔帶爬的幾個踉蹌來到蕭修宜跟前。

“不……不好了,夫人,出大事了…

世子他,世子他讓人害了。”

“什麼?”

蕭修宜拍案而起,很少有人見到她如此大驚失色的樣子。

顧燕禮是蕭修宜唯一的念想,

這個寶貝兒子是她幾乎用掉半條命生下來的,從小捧在手心,溺愛無度。

李雲沐連忙起身上前攙扶住幾乎站不穩的蕭修宜,

幾人幾乎一路顛跑的來到顧燕禮的房間,

離老遠就聽到顧燕禮如野獸一般哀嚎,那叫聲慘絕人寰,已經不似人的叫聲。

“我兒,我兒這是怎麼了?”

蕭修宜在李雲沐的攙扶下走進了房中。

四五個大夫圍在床前,見長公主到來紛紛下跪,嚇得額頭直冒青煙。

蕭修宜只向床上瞧了一眼,若非李雲沐攙扶,早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顧燕禮躺在床上像一條蛆蟲不停的翻滾,雙手按在下體上,整個床榻都被鮮血染得通紅。

“救命啊,疼啊,疼死我了,我不要做太監,我的命根子,娘,娘,我不要做太監,”

蕭修宜一把甩開李雲沐,撲通一聲趴在床前。

“快去,快去宮裡傳太醫,快去。”

小廝剛跑出門外便被顧老侯爺堵在了門口。

“站住,哪也不許去!”

顧老侯爺平日裡一貫遊手好閒,府中大小事情從不過問,老爹和兒子各玩各的,一家之主當不得半分,甩手掌櫃倒是當得得心應手。

小廝還是頭一次見自家老爺表情這般嚴肅。

那嚴肅不是來自於對親生兒子被害的憤恨和關切,那嚴肅似有一股狠辣,甚至還有一絲的決絕。

“把府門給我關上,一隻蒼蠅都不許給我飛出去。”

老侯爺衣袖一甩,三兩步踏入房中。

蕭修宜早哭得泣不成聲,雙手不停的顫抖,想去撫摸顧燕禮,卻不知從哪下手生怕弄疼了他。

“還不快給我閉嘴,怕不是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不成。”

幾十年了,自從蕭修宜嫁給顧沛,顧沛從未敢於和蕭修宜這般說話。

即便十年前蕭修宜當著他的面刮花了他的新寵的臉,背地裡又害死了一個又一個顧沛的私生子,

顧沛一慣忍氣吞聲,萬事都以蕭修宜為尊。

蕭修宜像頭發了瘋的母獅,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顧沛的衣領。

“兒子都這樣了,你還有時間在這說風涼話。

快去給我找御醫,我兒子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們汝南侯府上下一起陪葬。”

顧沛一把甩開蕭修宜,立了立衣領,終於不再裝下去。

幾十年了,他第一次有了家主的風範,卻是在自已兒子眼看著要疼斷氣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侯府的尊嚴。

“你別忘了,你嫁給我,就是我汝南侯府的人。

若要陪葬,你去陪便是。

此等丟祖宗臉面的事你們娘倆這些年做得夠多了。

我汝南侯府百年聲譽怎能再毀於你手。”

顧沛一臉嫌棄的朝顧燕禮看了看,

“人已經是廢了,迴天無力,你卻要鬧得滿城風雨。

你是要昭告天下我汝南侯府自此絕後,我百年勳爵後繼無人,讓我將爵位拱手讓給那幾個恨不能想扒了你的皮的二房三房你才滿意,才開心是麼?”

“我不管,你侯門聲譽與我何干,與我兒何干?

這可是你親兒子,你唯一一個親兒子啊,

你還算是個人麼竟能說出這種話。

你有在這說風涼話的功夫不去抓兇手。

你對待至親骨肉如此刻薄,你枉為人父。

你若再不去找御醫我就和你拼了。

我要面聖,我要將你這些年貪贓枉法,倒賣軍械的事通通都告訴我皇兄。

我兒若完了,你也休想好過。”

“夠了!”顧沛怒斥道,

“我忍你很久了,談為人,你沒這個資格。

你別忘了當初林鎮一家都是怎麼死的了。

堂堂鎮國公三代忠臣,一心為國鎮守邊陲 ,

我倒是這有些記不起來怎麼區區一場戰役就能讓戰無不勝的林家全軍覆沒,十萬將士無一生還。

對了,還有你那個大侄子,那可是他第一次上戰場,卻烙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顧沛逼迫著蕭修宜連連後退,

蕭修宜慌亂得躲閃,不敢直視顧沛的眼睛。

顧沛雙手按住了蕭修宜的雙臂,用力的一捏,蕭修宜半個身體被提起。

“長公主,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世家大族,誰還沒個秘密麼。

你自始自終也沒明白一個道理。

你嫁給我,就是我顧家的人。

你的榮辱皆系在顧家這根大樹上,顧家倒了,你離死也不遠了。”

顧沛將蕭修宜丟到一旁,拍了拍手,啐了一眼屋裡的人,放了句狠話,扭頭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