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汝南侯府遠遠就能瞧見入門處的一對巨大的石獅,氣勢威嚴,頗有一副仗勢欺人的架勢。

李可樂和妙音瞧著門廊上掛滿的紅燈籠心底不免一陣翻江倒海,後槽牙磨得陣陣巨響。

今日是汝南侯世子迎娶李尚書家二女兒為續絃的日子。

“看來這顧家還是沒把他李婉妍放在眼裡,

這府邸的佈置竟還不如我當日大婚之時隆重。”

“姑娘,快別提你大婚那日了。

這姓顧的一家沒一個好人,

姑爺不來接親不說,

拜堂竟然也讓您一個人和一隻公雞拜的。

好歹皇后娘娘還是姑娘的親姑母呢,

顧家再瞧不起咱們李家,也不應當這般不給皇后娘娘的面子。”

“姑母?哼!”李可樂冷笑。

“我倒希望沒這麼個心狠毒辣的姑母。

這樣我就不用為了家族利益被迫嫁給根本不愛之人,落得個慘死荒野的結局。”

主僕二人駐足了片刻,深呼吸為自已提了氣,

二人毅然決然的走向了侯府大門,還未開口,卻惹得大門上眾多下人一陣慌亂的驚呼。

“鬼啊,救命啊,世子妃還魂啦。”

霎時間一陣雞飛狗跳,

滿院子的人扔盆的扔盆,摔倒的摔倒。

李可樂所到之處自然的開闢出了一條通道,

無人敢攔,

院中酒席也因下人的一陣慌亂而被打翻,好似末日一般狼藉不堪。

侯府的主事嬤嬤急聲呵斥,下人們這才些許的定了些神,紛紛躲到了主事楊嬤嬤的身後瑟瑟驚恐的看著李可樂。

“嬤嬤,您快看呀,鬼,鬼,世子妃變成厲鬼找上門來了。”

“混賬,說什麼胡話。”

楊嬤嬤甩了下人一巴掌,面色毫無波瀾的看了看李可樂。

畢竟是長公主的貼身嬤嬤,在侯府的身份自是如長公主一般尊貴。

“嬤嬤好,嬤嬤別來無恙。”

李可樂先行了禮,淺淺一笑,宛若扶風,瞬間打消了不少下人們的驚慌。

“你們看,世子妃身下有影子呢,世子妃不是鬼....吧”

“世子妃死那麼慘,若真變成鬼,定是個厲鬼。

你見過哪個厲鬼長得這般乾淨清秀的,要來尋仇,起碼也要打扮得凶神惡煞一些。”

“話說世子妃臉上的傷疤怎麼沒了?

原來世子妃不是醜八怪,

世子妃竟然比話本上的仙子還要好看。”

下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呈鼎沸之勢議論開,

幾乎所有人都忘了今日他們府上即將迎娶一位新世子妃的事情,

大家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李雲沐身上。

楊嬤嬤輕咳了兩聲,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當初聽從皇后安排說好聯姻的時候長公主只因李婉妍生母出身太低而寧願迎娶面帶傷疤的李雲沐也不要長相俊俏的李婉妍。

李婉妍懷恨在心前幾日將李雲沐誆騙出去找人亂棍將其打死又狠心推下山崖。

人被抬回來之時早已沒了生氣,李婉妍卻謊稱李雲沐不堪新婚受辱實屬自殺身亡。

侯府上下震驚不已,老侯爺更覺得晦氣,將人草草埋了,甚至都沒有入顧家祖文,隨便選個山坡悄然的就把喪事辦了。

自始至終李雲沐與世子顧燕禮都沒有見過面。

新婚夜顧燕禮去了妓館招了十幾個姑娘陪著耍了一宿,即便他的世子妃慘死荒野,他都未曾露面絲毫沒有半分憐惜。

家族聯姻皆為利往。

皇后幫扶太子,勢必要儘可能的為太子拉攏朝中重臣。

顧家雖看似家大業大,實則早已虧空不堪。

長公主雖不喜皇后為人,卻無奈為了李家戶部尚書的身份自覺屈尊降貴連小小姨娘所出之女也要納入府中。

“近日老夫人身體欠安去了郊外慈恩寺小住,一時半會還回不來。

世子妃安然回來就好,其他的等老夫人歸來之時在做細談。”

楊嬤嬤三言兩語卻將權柄牢牢把在手上,

她明擺著警告李雲沐要息事寧人,先把今日這親過了,至於日後姐妹倆誰做大誰做小自然由長公主來定奪。

李可樂微微一笑,左右張望了一番,換個話題問道,

“世子呢?不會是親自接親去了吧。

我這個正妻都不成遭的禮遇,沒成想到了我妹妹這裡,世子倒是懂事了許多。

婆母和公爹都沒在府內,府上這麼大喜的事只留嬤嬤一人操持實在不行。

既然我回來了,身為世子妃,自當為夫解憂,好好的操持中饋才對。”

剛剛見到李雲沐詐屍還魂都未曾有過一絲錯愕的楊嬤嬤卻在李雲沐說完這番話之後眸中不自覺的閃出一絲驚訝。

她常年拄著一根丹雀柺杖,那大拇指開始不停的揉搓雀頭,啞然了片刻笑著問道,

“世子妃說笑了,咱們世子生性不羈,不似其他世家公子哥那般拘束。

接親之事繁瑣,世子沒耐性,索性留在後院,等著新娘子入府直接拜天地即可。”

“拜天地?”李可樂驚訝的捂著嘴巴,

“怎麼,我不過消失了短短几天,咱們大祈禮法什麼時候竟變了天了。

拜天地是正妻之禮,我這個正妻又未曾下堂,難不成世子是想先休了我不成。”

李可樂故作委屈,妙音連忙上前安慰。

“姑娘切莫傷心,好容易撿回一條命歸來,還要當心身子。

世子怎麼會休了姑娘呢,畢竟成婚至今連世子和姑娘您連面都未曾見過,而且咱們姑爺自然也不是那般涼薄之人。”

楊嬤嬤對於主僕倆這番陰陽自是不感興趣。

她倚老賣老,自以為自已的身份可以壓得住李雲沐,

畢竟先前李雲沐在府裡就連下人都能踹上一腳,實屬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世子妃身邊的丫頭越發沒有規矩了。

怎好背地裡編排主君,若非今日有喜事我定要拉她出去好好教化一番。

想必世子妃也累了,倒不如歸去內宅好生休息。

橫豎都是你們李家的姑娘,關起門來都是一家人,此刻拘泥大小豈不是叫外人看了笑話。”

楊嬤嬤微微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李可樂卻站著絲毫未動,二人堅持在那裡,周圍的下人一個個目瞪口呆的兩相盯著看,恨不能搬來小板凳要生欣賞這一出大戲。

“世子妃這是何意?”

楊嬤嬤面露不悅,言語中盡帶了些斥責。

李可樂不卑不亢向前了幾步,站在楊嬤嬤身前竟高出了半個頭。

“李雲沐啊李雲沐,你這個身高我是真的愛了。

這不,氣勢就來了,小小刁奴,我還收拾不了你了。“

“楊嬤嬤公爹和婆母都未在府,敢問大事小情誰說了算?”

“自然是世子爺。”

“很好!您還知道侯府姓顧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顧家改姓楊了呢。“

“你……”

楊嬤嬤在府裡橫行霸道慣了,除了老侯爺和長公主還沒人敢這樣和她說話。

“世子妃哪來的規矩說話這般無禮。

酸裡酸氣的樣子,怎堪比大家閨秀。”

“放肆!你又是哪來的規矩來教訓我們家世子妃。

你不過一屆奴才高抬了幾眼,便不知天高地厚敢於騎在主人家頭上了。

你睜開眼看看,我們家姑娘是尚書府嫡長女,是當今皇后娘娘的親侄女。

更是咱們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家中主人尚在,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老刁奴在這說三道四。”

楊嬤嬤倒退了幾步,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一旁的下人下巴快要驚掉了,甚至覺得她們一向懦弱的世子妃是不是瘋了,又或是讓什麼東西奪了舍,怎麼突然一下子腰板硬了起來,脫胎換骨了一般完全判若兩人。

長公主沒在府上,楊嬤嬤再專橫,道理上實在矮了李雲沐三分。

門外已響起了鑼鼓聲。

奇怪的是一個賓客都沒有來。

顧家此番娶妻就連老侯爺和長公主都避而不露面其他世家又怎會放在心上。

門上小廝連跑帶喘的前來通報。

李雲沐面色一冷,氅袖一甩轉身道,

“讓接親的隊伍怎麼把新娘子接來,再怎麼把新娘子送回去。

告訴李家,李婉妍入府只可行妾室之禮。

讓新娘子換身顏色的嫁衣,晚上日頭下去,自會有人去接。”

“這……”

小廝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看著楊嬤嬤。

楊嬤嬤不發話,下人們一個也不敢動,大家都紛紛看向了李雲沐,就好似在嘲諷,“沒人聽你的,我看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