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之哥哥,真的是你呀?”
崔昭昭驚喜萬分的喊了一聲。
她按照前世的記憶,在衍之哥哥租住的小院附近等候了許久,可卻始終沒有等到他的人影,她還以為是因為自己重生帶來的影響,導致她的衍之哥哥因為某些原因要錯過今年的春闈了呢。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這輩子都會愧疚不安的。
所以這段日子她總是有些心緒不寧,以至於沈綏不得不放下自己手中的任務,選擇來陪她逛街散心。
是的,崔昭昭此次嫁的人是太子沈綏,而不再是前世的那個渣男安王沈黎。
兩年的時間過去,在崔昭昭自己的經營之下,她擺脫了替嫁的命運,身份也由安王妃變成了太子妃。
沈綏對她一直都特別好,即便她嫁入東宮一年還未曾有孕,可卻也一直頂著巨大的壓力沒有納妾,甚至是待她始終如一。
這讓崔昭昭的心裡面很是歡喜。
她不想再讓她的衍之哥哥成為雙方奪嫡的犧牲品,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春闈開始前就介紹他和沈綏認識,提前的把他拉攏到太子的陣營。
原本她還以為季青臨要錯過這次會試了,卻不曾想出門散個心的功夫,竟然會在這裡遇上。
崔昭昭直接提起裙襬,噔噔噔的就跑上了樓,露出一股獨屬於小女兒家的嬌羞,“衍之哥哥,你來了上京怎麼不來找我?”
季青臨心裡一陣無語。
崔昭昭已經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妃,他一個外男到哪裡去找她?
嫌命長了不成?
崔昭昭在問完這話之後也立馬意識到了失言之處,捂著嘴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見到衍之哥哥一下子太高興了,胡說八道的。”
“嗯。”季青臨輕輕點了點頭。
崔昭昭此番出行,身邊也並沒有跟著什麼丫鬟僕從,衣著穿的也比較簡單,再加上她又如同其他的閨閣小姐一般臉上帶了面紗,只露出了那雙格外引人注目的秋水瞳,因此她出現在這裡,倒也並沒有太過於張揚。
蘇湛擠眉弄眼的撞了撞季青臨的肩膀,略帶著些許的調侃問道,“衍之兄,這麼漂亮的姑娘,你不給我介紹介紹?”
季青臨放緩了嗓音,“榮安侯府二小姐,也是如今的太子妃。”
蘇湛:“!!?”
連太子妃都和他如此的熟悉,他的衍之兄究竟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原本還興高采烈的崔昭昭一下子低下了頭,那雙漂亮的眼眸裡猛然溢滿了悲傷。
如果可以的話,她其實並不想當什麼太子妃,也不想當安王妃。
她只想要和她的衍之哥哥在一起。
可世事無常……
她沒有辦法當做前世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所以她必須要報仇。
那她就只能和她的衍之哥哥形同陌路。
衍之哥哥既然已經知道她嫁給了太子,所以才會故意躲起來不讓她找到吧?
“你……”崔昭昭眨了眨眼睛,努力的忍著眼眶的溼潤,卻在這時,一雙溫暖又有力的大手握緊了她的肩膀,緊隨其後,一道爽朗的男音傳來,“昭昭,不介紹一下嗎?”
崔昭昭猛然回頭,對上了沈綏似笑非笑的眼眸,“夫……夫君?”
完了……
明明沈綏推了所有的事物陪她出來逛街,可她卻因為突然見到了衍之哥哥太過於開心,而直接把沈綏給忘在了身後。
這個傢伙心裡的醋罈子肯定早就打翻了……
沈綏拉過崔昭昭的手正要開口,蘇湛直接驚訝的差點從凳子上面摔下去,“你……你是她的夫君……”
“那豈不是……”
他竟然在這裡見到了太子殿下?!
沈綏手指輕放在唇邊晃了晃,“噓——”
“就當我們是尋常夫妻便好。”
蘇湛訕訕地笑了笑,“好……好……”
話雖這樣說著,但他也不敢真的把太子殿下當做普通人對待,一時之間整個人都十分的拘謹。
那雙帶著哀求的狗狗眼一瞬不瞬的盯著季青臨,希望他能夠給自己解圍。
季青臨微嘆了一口氣,找了個藉口,對崔昭昭說道,“崔姑娘曾借在下的銀子,在下擇日會命人連本帶利的送到府上去,今日天色已晚,在下和子固兄便先行離開了。”
“哎……”崔昭昭急得瞬間扯住了季青臨的袖子,“這日頭都還沒落山呢,哪裡晚了?”
季青臨沉默不語,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面只有著漠然之色,此時正緊緊地落在崔昭昭抓著他的袖子的手上。
沈綏的神情也瞬間變得開始不悅,崔昭昭再怎麼說已經是他的妻子,可現在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一個外人拉拉扯扯。
周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極其的詭異,一股難以言說的冷寂之感紛繼沓來。
崔昭昭只覺得自己的雙手好似被燙到,她猛地一下背過了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還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感受著沈綏那幾乎快要殺人的目光,季青臨哭笑不得的嘆了一口氣。
果不其然,只要一遇到女主就沒什麼好事。
這還沒有開考呢,就已經把沈綏給得罪了。
若不是他背靠著戶部尚書謝君則,到時候能不能安安穩穩的走進會試的考場,都會是一個問題。
季青臨回身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慢吞吞地開口道,“有什麼話……崔姑娘請講。”
崔昭昭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指,指尖被捏的微微有些泛白。
她有些不太理解為什麼只是因為她嫁了人,衍之哥哥對待她的態度就有了這般大的變化。
明明他以前從來都不是這般冷漠的待她的。
衍之哥哥前世被沈黎那個人渣給害死,她這輩子絕對要保護好他,不能再讓任何人對他出手!
咬了咬牙,吞下心中的那股苦澀,崔昭昭努力的擠出一抹笑容,“不知道衍之哥哥在上京有沒有地方住?我這有個院子,不僅距離貢院近,而且環境也非常的清幽……”
“不必了,”季青臨直接拒絕,“我和子固兄住在一起,不勞崔姑娘操心。”
崔昭昭臉色一白,“你住在哪裡?”
她早早的就派人買下了衍之哥哥前世住的那個院子,甚至等了好幾個月,可始終沒有看到對方前來。
季青臨暫時還不想暴露自己和謝君則的關係,於是不動聲色的碰了碰蘇湛的手臂。
蘇湛立馬瞭然,“住在我那。”
“我在上京買了個宅子,這一路上,衍之兄對我幫助良多,所以便住在一起了。”
沈綏頭一次將注視的視線落在了蘇湛的身上。
眼前的青年看起來也很是年輕,不到二十歲的樣子,這麼年輕就能考中舉人,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但崔昭昭卻從未向他介紹過這個人。
“你們……”崔昭昭眉頭輕蹙,她還原以為蘇湛就是在這狀元樓和季青臨相互交談的同年而已,卻不曾想,兩個人竟然住在一起。
她的衍之哥哥什麼時候有了這麼要好的朋友了?
還不等嚐到那種苦澀的滋味,忽然,崔昭昭的心裡面又湧起了一抹淺淺的喜悅。
她自己的命運已然更改,衍之哥哥也有了新的朋友,這不是說明……衍之哥哥這一次一定會好好的,高中狀元。
再也不會被她牽連的英年早逝。
崔昭昭抿著唇瓣,猶豫了一下後開口道,“有住的地方挺好的。”
“不過,衍之哥哥,朝廷有人才會多條路,夫君他可以給你提供幫助,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沈綏瞬間接上崔昭昭的話,“我府中還差一個少詹。”
蘇湛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般高中的新科狀元都會被賜予翰林院休撰的官職,那是從六品的官。
而太子少詹可是從四品,一下子官升四階!
雖然太子少詹只負責東宮的事宜,和朝廷當中正兒八經的從四品的官職還是有些區別,可一旦太子登基,那簡直……
沈綏想要拉攏季青臨給的籌碼也太大了一些!
“衍之?”蘇湛拽了拽季青臨的袖子。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答應?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然而,季青臨只是微微一笑,“公子說笑了,在下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舉子,擔當如此重任。”
崔昭昭猛然間抬起眼眸,直直地望進季青臨的眼裡。
那雙眸子清清凌凌,淡然的緊,看不出半點的欲拒還迎。
崔昭昭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這……這樣嗎?”
沈綏卻在瞬間黑了臉,他的脊背挺了挺,拿出了獨屬於上位者的氣勢來,“覃公子這是瞧不起我給你的這個位置?”
“沈公子多慮了,”季青臨絲毫沒有被他的“王霸之氣”給怵到,神情依舊清淡,“是覃某自覺配不起這個位置。”
“告辭。”
說完這話,絲毫不給沈綏反應的時間,季青臨便直接拉著蘇湛準備要離開。
但崔昭昭卻又提起裙襬追了上來,“衍之哥哥你等等我。”
我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說啊!
沈綏臉黑的宛如鍋底,心裡面對於季青臨的憤恨又增加了幾分。
等到他也繞過樓梯追下來的時候,竟然發現沈黎也來到了樓下,而且他身邊還跟著他新娶的王妃崔千禾。
崔昭昭攔著季青臨不讓走,非說要和他敘敘舊。
沈黎眼眶有些微紅,目光一瞬不瞬的死死盯著崔昭昭,整個人恨不得把她吃拆入腹。
崔千禾拼了命去要抓沈黎的胳膊,可每次等到她好不容易觸碰到他的衣袖的時候,又會迅速的被沈黎給拂開。
但崔千禾卻好似完全察覺不到沈黎的不耐煩,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挽上他的胳膊。
崔昭昭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完全不想理會沈黎的樣子。
男主,女主,男二,女二,再加上他這個白月光……
季青臨面色複雜。
這是什麼大型修羅場?
“昭昭……”沈黎嘴裡呢喃著崔昭昭的名字,只覺得自己的心口宛若針扎似的疼,疼得他幾乎都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他後悔了,他很早就後悔了。
在前世,崔昭昭一把大火燒死了自己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悔恨的無以復加。
可他知道的太遲,也太晚。
他明明在心裡面很早的就愛上了崔昭昭,卻因為記恨她搶了崔千禾的婚事,而一步一步的把她推離了自己的身邊,甚至還害死了他們唯一的兒子。
他原以為他重生回來就可以彌補他的昭昭,他會一心一意的愛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然後他們會再生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可卻沒想到,他雖然重生在了他迎娶王妃的那一天,可他的王妃卻換了一個人!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撲進別的男人的懷抱,甜甜的喊著別的男人夫君。
他的心都幾乎在滴血……
可他沒辦法,他不能再讓昭昭生氣了,他也不能逼迫昭昭。
要不然……
昭昭一定會恨他的。
自從崔昭昭嫁人以後,他在這一年的時間想盡了一切辦法,可卻始終沒有再見到崔昭昭一面。
如今能夠在這裡遇到,他說什麼也不會輕而易舉的放開。
沈黎的眼底盛滿了瘋狂,他不管不顧的在大街上抓住了崔昭昭的手腕,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頹然,“昭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站在一旁的崔千禾臉都快要綠了。
她的夫君當著她的面,滿懷歉疚地傾訴著對於另外一個女人的愛意?
這讓她以後還怎麼做人?
沈黎的力道緊得讓人發疼,崔昭昭掙脫不開,急得面色都白了,“你給我放手!”
“我已經嫁人了,我有夫君,我和你沒有一點關係!”
聽到崔昭昭說的這話,沈黎的手指猛的一抖,他感覺自己腦子裡的血管不斷的在叫囂著,瘋狂又混亂。
“明明你應該是我的妻子的!”
沈黎大吼了一聲,“昭昭,我知道我錯了……”
崔昭昭都快要瘋了,她完全想不明白,眼前這人究竟是哪來的那麼大臉,竟然敢乞求她的原諒。
但她不想暴露她已經重生的事情,所以她只是皺著眉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請你放手。”
沈黎眼中含淚,“昭昭……”
沈綏忽然間逼近一步,穿插在崔昭昭和沈黎兩個人之間,眼神冰冷的看著他,“兄長這是要做什麼?”
“昭昭是我的妻子,兄長應該喚她一聲弟妹才對,而不是如此的直呼她的閨名。”
說完這話,他直接將崔昭昭緊緊地護在了懷裡,絲毫不給沈黎接觸的縫隙。
“夫君……”崔昭昭回摟著他的腰,力道一寸一寸的收緊,柔柔弱弱的聲音當中夾雜著一絲哽咽,滿臉委屈的看著沈綏。
沈綏抬手輕拭掉她臉上的淚痕,“乖,不怕,夫君在這呢,沒有誰能欺負了你去。”
崔昭昭乖乖巧巧的縮在沈綏的懷裡,“嗯,我就知道夫君最厲害了。”
沈黎攥緊手指,心中的戾氣幾乎快要無法剋制,眼中的殺意都已經凝結成了實質。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湧上心頭。
——他想要直接殺了沈綏!
他手背青筋暴起,眼底不斷的剋制著某種洶湧的暗潮,咬緊牙關,一字一句的說道,“沈綏,你不要太過分!”
“兄長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沈綏冷笑了一聲,目光掃向臉色慘白,幾乎已經堅持不住快要摔倒的崔千禾,“你的妻子就站在你旁邊,你不去安慰,反而糾纏我的妻子,到頭來竟是覺得我過分?”
“這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沈黎冷眼瞥了一下崔千禾,滿心的嘲諷道,“我的妻子?”
“她也配?!”
崔千禾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僵住了。
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成親之前喜歡她喜歡的要命的沈黎,在娶了她以後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樣子。
即便她曾經看不起沈黎,想要讓崔昭昭替嫁,可這不是也沒有成功麼……
明明他們已經成為夫妻一年了,可她現在竟然還是一個黃花大閨女!
而她的夫君,反而被崔昭昭這個賤人迷得神魂顛倒!
崔千禾的指節用力攥緊,濃烈的恨意在胸腔之間燃燒。
可沈黎和沈綏她都得罪不起……
於是,崔千禾將怒火指向了季青臨,“你這人是什麼來頭?!”
“為什麼見了本王妃都不下跪?”
看著剛才崔昭昭對這人緊張的樣子,想必他對崔昭昭而言一定非常的重要,能下了他的面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應當也算是打了崔昭昭的臉了吧?
季青臨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唇角。
以勢壓人,好的很。
“王妃?”季青臨眉眼微彎,隨即猛然間拔高了語調,“如果你是王妃的話,那你身旁的這位就是王爺了?”
說著這話,他的目光又轉向了沈綏,“而這位……難道便是太子殿下?”
“王爺竟然覬覦太子妃……”季青臨臉上一副十分吃驚的樣子,“兄弟鬩牆……”
眼看著季青臨嘴裡所說的話越發的離譜,而周圍圍觀探究的目光也越來越多,沈黎猛的一下捂住了崔千禾的嘴巴,咬牙切齒的喊了聲,“你給我閉嘴!”
崔千禾人都要嚇傻了。
她原本只是想要讓崔昭昭沒臉而已,完全沒想到季青臨竟然會這麼硬剛!
太子和安王兩男爭一女,爭的還是太子妃,而且將這事情鬧在了大街上……
一旦傳出去,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覃公子是吧?”沈黎的語調放輕了幾分,“久仰大名,今日難得一見,乾脆今日我做東,就在前面的飄香閣叫一桌席面如何?”
季青臨微一頷首,“不敢當。”
沈黎突然冷下了臉來,“覃公子不會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本王吧?”
嘖……
季青臨微嘆了一聲。
果然不愧是一個被窩裡面睡不出來兩種人嗎?
沈黎和他的王妃崔千禾,都是如此的喜歡以勢壓人。
既然這樣,那他就好好的陪他們玩一玩好了……
季青臨笑容清淺,“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崔昭昭神情有些擔憂,她心裡最是知道沈黎究竟是一個怎樣睚眥必報的人,季青臨今天得罪了他。
宴無好宴吶……
季青臨搖了搖頭,“無礙。”
——
飯菜上桌後,沈黎瞬間開啟了話匣子,“三弟還不知道吧?”
“弟妹和覃公子可是早就相識了,換句話說,那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是沒有這次婚吶,說不定兩人現在孩子都有好幾個了。”
隨著沈黎的話音落下,沈綏臉色越來越黑,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胸腔內好似有一團火焰燃燒起來了一樣,將他的理智全然燃燒殆盡。
他甚至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撕爛沈黎的嘴。
可他知道他不能,昭昭還在這裡。
他能表現出那樣兇殘的一幕,昭昭會害怕的。
然而,怒火如何的控制,終究還是節節攀升。
沈綏手裡的杯子直接被他捏碎,瓷器碎片噼裡啪啦地掉落在地上,杯子裡的茶水完全灑落,碎瓷片劃破了沈綏的手心,鮮血混著茶水一起流淌,看起來格外的觸目驚心。
崔昭昭大吃一驚,連忙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手帕蹲在沈綏的面前細細的擦拭著他手心的血跡,心疼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怎麼這麼不小心?”
“無礙。”沈綏的眼眸幽深晦暗,帶著濃烈的情緒,讓人心尖都不由得跟著發顫。
沈黎低著頭冷笑了一聲。
痛嗎?
痛就對了。
沈綏活該和他一樣心痛才對,憑什麼他美人在懷,自己卻要日日遭受譴責。
看到沈綏因為崔昭昭和季青臨的關係失態的這一瞬間,沈黎的心裡面竟然得到了一股詭異的滿足。
前世的時候,因為他誣陷這人科舉舞弊,導致他慘死獄中,昭昭都快要恨死他了。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惡劣,直到崔昭昭發現自己懷有身孕,才稍稍有了些許的緩和。
那麼……
沈黎低頭淺笑,眉眼當中充斥著掩飾不住的惡意。
若是他添油加醋的告訴沈綏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按照沈綏對於崔昭昭的愛意,就一定會對季青臨動手。
畢竟對於沈綏這個正受寵愛的太子而言,想要捏死季青臨一個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身份的新科舉子,就和捏死一隻螻蟻是一樣的簡單。
一但沈綏對季青臨動手了……
那麼他就可以保證,崔昭昭絕對不會原諒沈綏。
等到了那個時候,他就可以趁虛而入,徹底的把崔昭昭攬入自己的懷裡。
如前世一般讓她成為自己的妻子,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那樣對她。
沈黎的做法說不上多麼的惡毒,可卻偏偏踩在了沈綏的心上。
崔昭昭給他包紮好傷口,沈綏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原來,覃公子和昭昭竟然還有這樣一番過往。”
“只不過……”沈綏微停頓了一下,“昭昭已經嫁人了,不知覃公子是否也有了心愛的女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季青臨的臉上,而這當中更以崔昭昭的神情為最。
季青臨嘴角凝著一縷意味不明的笑,端起手裡的茶杯輕微一晃,這使得他整個人越發顯得高深莫測了,“尚未娶妻。”
沈綏緊張的攥緊了手指,生怕崔昭昭會移情別戀,甚至是再次想要投入到季青臨的懷抱中去。
沈黎則眉眼陰沉,內心當中思緒萬千,甚至是想了百種可以將季青臨碎屍萬段的方法。
崔昭昭眼眶微紅,只覺得季青臨到現在這個年紀都還沒有娶親,全部都是因為她。
可突然,季青臨話鋒一轉,“不過已然有了婚約……”
“等我高中以後,便可以去她家裡提親了。”
沈綏和沈黎稍稍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在心裡面將季青臨差點罵了個半死。
你早早有了婚約,你早點說呀,這麼大喘氣的做什麼?!
嚇得他們以為心上人都要跑了呢。
而崔昭昭則是直接控制不住的落下了淚來,“怎麼會……?”
等到衍之哥哥高中就去提親,這不是前世她和衍之哥哥約定的嗎?
可現在這約定怎麼落到了旁的女子身上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呢?
她在他心目當中難道就一點地位都沒有了嗎?
還是說只是因為她嫁人了,所以衍之哥哥就不要她想要娶別人了?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好似被什麼東西翻攪著一樣,疼痛的厲害。
只要一想到眼前這個談笑風生的青年,會用他們曾經約定好的誓言去迎娶另外一名女子,甚至和那女子耳鬢廝磨,生兒育女,她就完全受不了。
霧氣漸漸凝聚在崔昭昭的眼眶,隨即瞬間溢滿。
她神情悲慼,整個人坐在凳子上面搖搖欲墜,渾身上下充斥著濃烈的悲傷,“衍之哥哥……”
季青臨眨了眨眼睛,彷彿完全看不到崔昭昭的難過一樣,甚至還煞有其事的問了一句,“怎麼了?”
崔昭昭臉色蒼白的厲害,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季青臨。
嘴唇幾乎被她咬出了血來,崔昭昭的神情哀傷到了極致,她顫抖著嗓音,輕輕的問了句,“那個女孩……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季青臨目光晦暗,“是個很好的人。”
崔昭昭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季青臨繼續火上澆油,“她人長得很漂亮,也很溫柔,和她在一起讓我心情舒暢,我很喜歡她。”
“迫不及待的想要讓她成為我的妻子。”
一瞬間,腦海當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的崩斷,崔昭昭搖著頭,眼淚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一顆一顆的滾落了下來。
她整個人無力地倚靠在椅子上,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傷心欲絕的氣息,“我……我知道了。”
這句話似乎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說完以後,她便再也無法繼續在這裡待下去。
胡亂的抹了一把眼淚,崔昭昭瞬間起身,不顧所有人的阻攔衝出了門外。
沈綏惡狠狠的瞪了季青臨一眼,冰冷的眸光當中充斥著殺意。
只不過他什麼話都沒有說,而是迅速的起身追了出去。
沈黎坐在原位置上沒有動,但他的神情卻格外的兇狠陰冷,在他的視野當中,季青臨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死人了。
“你很好。”
沈黎的嗓音陰寒至極,“還從來沒有人能夠當著我的面這麼欺負昭昭。”
季青臨莞爾一笑,“這是我的榮幸。”
沈黎幾乎要咬碎了滿口的牙,他的眼神像是淬了血的刀刃,泛著幽幽的寒光,“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季青臨絲毫不怵,緩緩掀起眼簾和沈黎對視,“多謝安王殿下的誇獎。”
“本王倒要看看你究竟還能囂張到幾時!”沈黎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來轉身就走。
崔千禾則是被忽略了個徹底。
她猛地放下手裡的碗筷,提起裙襬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夫君……你等等我啊!”
圍滿了整個包間的人群徹底的消散,到最後只剩下了季青臨和蘇湛兩個人。
蘇湛人都幾乎快要嚇傻了,直到現在沒人了,才終於顫抖著嗓音開口,“衍……衍之……”
“這可是太子和安王。”
季青臨神情未變,全然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我知道。”
“你知道還如此得罪他們?!”蘇湛猛的一下拔高了語調,“你的前途不要了?”
季青臨滿臉的無辜,“我得罪他們什麼了?”
蘇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明知道太子妃對你有意思,可你卻……”
話說到一半,蘇湛自己也愣住了。
他臉上的神情有了一瞬間的茫然。
這件事情好像根本就無解?
崔昭昭喜歡季青臨,這件事情本身就導致季青臨被沈綏和沈黎給盯上了。
無論季青臨有沒有讓崔昭昭傷心,那兩個人都絕對不可能會放過他……
季青臨嘴角浮現起一抹冷笑,“想明白了?”
在他出現在崔昭昭面前,而崔昭昭還表現出對他戀戀不捨的時候,他就已經成為沈綏和沈黎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是絕對不可能得到善終的。
“可是……”蘇湛猶豫了一會兒後又開口道,“你剛才若是不說你已經有了未婚妻,或許崔姑娘還不會這麼生氣,最起碼還能夠和太子與安王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何必呢?”季青臨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原本就是敵人,就算裝的再像也不可能成為朋友。”
他緩緩的站起身,簡單的長衫穿在他的身上更襯得他身形頎長,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淡雅的清雋味道。
抬手拍了拍蘇湛的肩膀,“傻愣著幹什麼?走了。”
“哦。”蘇湛應了一聲,連忙抬腿跟上。
等到出了酒樓,他忽然又皺了皺眉,後知後覺的來了句,“衍之,你哪來的未婚妻?”
季青臨勾唇淺笑,“自然是虛構的。”
——
很快就到了春闈的日子。
會試在鄉試次年的二月初一,初三,初五分兩榜進行,一共考三場。
二月初一的清晨,謝君則專門派了府裡的管家馬車將季青臨和蘇湛送到了貢院門口。
季青臨拎起屬於自己的竹籃從馬車上跳下來,“辛苦張管家了。”
蘇湛頷首,“您不用在這等著,讓覃大哥和長嶺看著就行,您早點回去歇著吧。”
張管家年紀大了,二月份的天氣還有些冷,這麼長時間待在外面,萬一感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張管家呵呵一笑,拍著自己的胸脯,“放心,我這老頭子身體康健著呢,等看著你們走進去了我再回去,也好給大人一個交代不是。”
提到自己的老師謝君則,季青臨也不由得軟了軟心神,他從馬車裡面拿出一個大氅批在了張管家的身上,然後又叮囑覃大郎,“兄長麻煩看顧好張管家。”
覃大郎立馬點頭答應,“三郎儘管去考試,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就行。”
季青臨應了一聲,“好。”
參加春闈的學子比鄉試還要多得多,而且進入貢院之前的檢查也更加的嚴厲。
門口檢查的軍士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刀,一個個看起來全然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季青臨的小籃子被翻了個徹底,別說裡面裝好的餅子,饅頭一類的被完全掰碎,甚至就連他帶的一小袋米都被那軍士將手伸進去,翻來覆去的抓了好幾遍。
那軍事的手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洗了,反正等他檢查完季青臨所帶的米以後,雪白的大米就變成了灰黑之色。
排在他後面的蘇湛瞬間眼睛都綠了,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裡的米袋子。
他可不想自己的米也變成這樣啊……
然而,蘇湛終究還是沒有逃脫那軍士的“魔爪”。
春闈是在春寒料峭之際,而又為了防止科舉舞弊,沒有辦法穿夾層的襖子,所以季青臨只能多套了幾件衣衫,可單薄的衣裳完全沒有辦法遮蔽寒氣。
只不過是從貢院門口走到他所分配的號舍,季青臨就凍的指頭都有些僵硬了。
但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將自己帶來的竹炭點上,而是迅速的站在門口向著號舍裡面掃視了起來。
原劇情裡,覃鈞只是前往榮安侯府給崔昭昭還銀子,就被沈黎誣陷科舉舞弊。
前段時間在狀元樓下,他那樣的下了崔昭昭的面子,甚至是還將對方給惹哭了,他就不信沈綏和沈黎兩個人會如此輕而易舉的放過他。
從那日到春闈開始,沈綏和沈黎一直都沒有動靜。
那麼就一定會是在這個時候等著他了。
但季青臨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東西。
他可不信沈綏和沈黎會這麼好心。
將正在看小人書的8888薅出來,季青臨幽幽開口,“將整個號舍都掃描一遍。”
“臥槽!”8888掃描完以後,整個統都驚呆了,“竟然藏的這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