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讓別人吃骨頭
我,主流社會反面教材的墮落人生 九齒釘耙溜達豬 加書籤 章節報錯
犯人們吃的飯,是裝在餐車裡運過來。一節餐車提供給一箇中隊,幾個中隊幾節餐車,那些餐車有兩米來長一米五來寬,兩頭開通,一頭裝飯屜一頭裝菜桶。
監獄裡最不缺勞力,餐車永遠擦得鋥光瓦亮,開啟的餐車熱氣騰騰,兩側貼著有關於營養方面的科普小知識,比如:胡蘿蔔富含胡蘿蔔素,吃下去降血壓預防夜盲症,菠菜富含鐵,吃下去預防缺鐵性貧血,土豆西紅柿無一不是好處,犯人們發現沒有普及吃肉的好處。運飯的時候,這些餐車一節節的掛在一起,由一輛電瓶車拉著,遠遠望去,彷彿從夢幻中開來了的一列聖誕火車。
火車開動時,兩邊分別跟有一位伙房的犯人,他們跳著笑著,時而旋轉,時而倒退,像個春天的孩子,每到一個分監區門口,他們摘下其中一節餐車,接著向前跑。
如果說剛到入監隊的前半個月伙食不好,那我便不算個實誠的人。好日子是有的,只是稍縱即逝。
無論是入監隊還是後來的勞動隊,打菜的都是小組長貼己的人,他們乖巧伶俐,善於在夾縫中尋找一線生機,他們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種良好的社會關係,人類社會的角落從來不缺這些見風使舵聰明傢伙。
這些人的功用,平時見不大出來,只有到了紅燒肉的日子,才能斷出他們不凡的手段。會打菜的老手都有一個統一的動作,他們慢悠悠地拿起勺子在菜桶裡上下翻幾下,其目的似乎讓肉分佈的均勻一些,但這個看似無意地動作實際上大有文章,翻攪之後的菜桶裡,香菇蘿蔔一類配菜會沉底,肥肉比較輕,會油汪汪的浮在表面,只有最好的,肥瘦相間的肉載沉載浮在中間層。當我看到過小組長的那碗肉,不由驚歎,那真是一碗好肉,有肥有瘦剛剛好,散發黃澄澄油光,誘惑著人的眼睛。而打到我碗裡的往往是軟噠噠來路不明的肥肉,我甚至在另外一名新犯碗裡看到兩顆完整的豬奶頭。
當然,小組長一個人是吃不完那滿滿當當的一碗的,他會把其中三分之一劃到打菜人的碗裡。實際上,打菜人自己碗裡的肉也不會少,他則會將剩餘的撥給身邊另一位老鄉或者“聊得來”的人。這一切看上去似乎沒有規矩,一實際上又很有規矩,一個原則是,只幫“自己人”,不是自己人是無法染指這類資源的。這些規矩在犯人們潛意識當中得到充分認可,支撐著這個封閉社會秩序的有序執行。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認可這種規矩。
這些被主流社會拋棄的人群中,從來不缺膽大妄為的人,他們蔑視法律和挑戰權威,這次坐牢只不過是他們下一次坐牢的預習。這些人也是監獄方頭痛的管理物件。三大四的第一天的訓練就發生了點意外。這次衝突發生在大組長和年輕的暴力犯之間。
這座監獄地處山區,海洋性氣候影響不到這裡,春秋兩季馬馬虎虎就跳過去了,夏冬來得尤其認真。立夏剛過,太陽就大得像三伏天,犯人們還沒有到換裝的時候,依然穿著郵電綠的長袖。
吃完早飯,輪值的組長們吵吵嚷嚷地催著出門,壓陣的獄警也想早一點把太陽傘支在有樹蔭的地方。但是,近兩百號人出門並不容易,按照監獄管理規定,首先得在內場地排隊報數。由於都是陌生面孔,理了光頭的張三王五看上去都長得差不多,集合時新犯們象群沒頭蒼蠅,到處鑽來鑽去的找自己位置,有的人站到了別人的隊伍裡,死活不肯走,雙方爭了起來,大組長上去就是兩腳。其他人馬上快了許多。
烏合之眾們再一次重新整隊,再報數,然後往操場上來開拔。這支隊伍的最後兩排是稀奇古怪的輜重,有的人扛著太陽傘,椅子,髒兮兮的被子,有的抬著水桶和裝水杯的筐子,還有人懷裡還抱一個大西瓜,那是獄警吃的。最後六個壓陣的傢伙,每人手裡拎著一隻暗紅色的馬桶,像拎著照亮隊伍前進方向的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