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這樣不會被人認出來?”

陸乘淵和蘇楚忻兩人站在鏡子前,蘇楚忻那小鹿般的眼眸此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會,你相信我,我畫過很多次了!”

蘇楚忻手握一把精緻的化妝刷,小心翼翼在陸乘淵臉上塗抹起來,像是在雕琢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陸乘淵端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這個使勁為自已臉上抹黑的女人,她的臉上洋溢著他未曾見過的笑意。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鏡中兩人的身上,兩個身影不時交織在一起。

突然,他的心中油然湧出一種別樣的情感來。

他勾了勾唇角,眉眼多出幾分溫柔。

蘇楚忻再拿起一片假鬍子,小心翼翼貼在他的臉上,再從包裡取出一副黑框眼鏡,放在陸乘淵高挺的鼻樑之上。

“好了!大功告成!”

蘇楚忻十分自信自已的傑作,叉著腰滿意欣賞起來。

只見陸乘淵原本英俊的面容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從脖子到臉頰都被塗上最黑的粉底液,臉上被畫上各種疤痕,眼眶處打上厚厚的紅色,看起來像是被人打了一樣。

最後再給他貼上一個小八嘎鬍子,碩大的黑框眼鏡。

此時,他醜得像一樁冤案。

陸乘淵看到鏡中的自已,不自覺笑出聲來。

好像搞笑電視劇裡總是吃癟的傻大個。

鏡子中的兩人相視一笑。

那一刻,他們之間似乎有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下面該我了!”

蘇楚忻絲毫不注意形象,拿著化妝刷像在刷牆一樣,使勁往自已臉上抹最黃的粉底液。

臉變得蠟黃蠟黃的,像拉了十幾天肚子虛脫在廁所裡。

閻王爺見了都得把她抬到醫院去。

“再來點......麻子......”

她拿起最細的化妝刷,開啟一瓶不知名褐色液體,便使勁往臉上戳。

麻子遍佈整個臉頰,像一堆螞蟻在臉上亂爬。

“再畫點......胎毛......”

這都不能叫做胎毛了吧,這可以形容成......在額頭上長鬍子了。

陸乘淵唇角微微勾起,垂眸看向她,帶著滿眼的溫柔。

他不自覺抬起手,想去整理她垂在耳邊的髮絲,卻在觸碰之際,又收回了手。

蘇楚忻正全神貫注地扮醜,對他的動作渾然不覺。

隨後,她從行李箱裡掏出一個秘密武器——大齙牙。

“不是......你從哪裡來的這種東西。”

陸乘淵看著她專心致志裝著齙牙,忍不住笑著問道。

“道具組順走的。”

“戴這個不能多說話,不然口水要流一地。”

最後,也就是最關鍵的一步......

王婆痣!

蘇楚忻滿意撫摸著痣上那根長長的細毛,看著鏡中的自已。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走吧,出去吃夜宵!”

蘇楚忻的語氣裡滿是期待和興奮,猶如脫韁的野馬,迫不及待奔向家鄉的草原。

兩人扣上黑色的鴨舌帽,同時戴上黑色的口罩,將自已的面容完全遮蓋起來。

然而,那雙僅露出的眼睛卻閃爍著引人注目的光芒。

蘇楚忻“嗖”地一下從化妝臺前跳起來,但隨即又捂住大腿,露出吃痛的神色來。

“好痛......好痛。”

蘇楚忻忍著渾身的痠痛,一瘸一拐走出房門。

“噓!小聲一點,別被王大強聽見了。”

而陸乘淵一改平日冰冷的神色,臉上多了一絲如春風般溫暖的笑意,曖昧不清。

他離得極近,修長的手臂橫過來,扶住她的身來。

「......」

蘇楚忻坐在腳踏車後座,雙手摟住他的窄腰。

男人微熱的體溫讓周圍陡然升溫,檀木香夾在海島溼潤的空氣裡,變成一張無形細密的網,將她裹在其中。

在柔軟的網中,她無處可逃。

“你......你不是說,你不會騎腳踏車嗎?”

陸乘淵的聲音,很輕,像搖曳在風中,又似情人間的耳語。

“騙你的。”

【日月島夜市】

夜幕低垂,而有些人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兩人駐足夜市的街頭,隔著道路向對面望去。

一條南北方向的馬路旁邊,是鱗次櫛比的小吃攤位。

炊煙裊裊升起,散落在黑絨布的夜空之中。

每個小吃攤前都圍攏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擁擠不堪。

“嗯......如果你想吃飯,我可以叫廚師回來上班。”

“煎份牛排,做點魚子醬點心什麼的......”

陸乘淵有些不自然,眉頭微蹙。

他似乎第一次看見這種地方。

女明星也喜歡吃這些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夜市,才是一個城市的精華!”

蘇楚忻挽過他的手,拉著他往前走去,眼眸滿是期待。

日月島夜市裡,人聲鼎沸,十分擁擠,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

這裡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各種小吃,香氣撲鼻,攤主們都大聲吆喝著自已生意。

“來來來!十塊錢五串十塊錢五串啊,吃不了虧上不了當的新鮮肉串啊!”

“日月島特色椰子水,十塊錢一個!清新爽口的椰子水啊,好喝不發胖!”

“這裡的老闆不畫餅,只賣現做的手抓餅!”

“人類的悲歡也許並不相同,但芒果慕斯誰都喜歡!清倉折扣啦!快來買!”

夜市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從街頭走向街尾,從開始的空空如也,到最後的滿載而歸。

陸乘淵左手拎著肉串,右手拿著椰子,手指末還勾著一袋糖炒栗子。

蘇楚忻咬下一口熱狗,立馬嫌棄說道:“嗯~不好吃,都烤焦了。”

“可是我真的好撐啊!真不該吃那幾串烤年糕的。”

陸乘淵眉頭微微顫動,眉梢挑起。

她吃的?

不是都咬了幾口就吃飽了,然後就直接塞到他嘴裡嗎。

“你想吃熱狗嗎?”

蘇楚忻那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向他。

吃,他的大小姐,都給他吃吧。

今晚,他不是高貴的豪門繼承人,也不是沉穩剋制的陸總裁。

而是蘇楚忻小姐的“專屬垃圾桶”。

誰叫他今晚幹了壞事呢,藝術在此刻形成了閉環。

突然,有一個陌生男人從後面猛拍蘇楚忻的肩頭,嚇得她一跳。

一臉興奮大叫道:“誒,誒!誒!你是不是那個明星,蘇什麼來著,我前段時間才去電影院看了你的電影,叫蘇...蘇楚忻!”

“是蘇楚忻對吧!”

“今天我還在熱搜上看到你!”

陌生男人的聲音極大,惹得路人都圍觀了過來。

蘇楚忻立馬拿下口罩,姿態矯揉造作。

她一臉嬌羞,故意露出她的大齙牙說道:“哎呀,大哥!真的嗎,我這麼像蘇楚忻嗎!”

“嚯嚯嚯,好多人都說我像呢~”

她的臉上麻子遍佈,碩大的王婆痣如一坨蒼蠅屎,笑起來露出黃黃的大齙牙,像是從出生到現在都沒刷過牙一般。

“對不起,打擾了。”

陌生男人撒腿就跑,像是見鬼了般。

“哎呦,別走呀~不和這麼美的我合個影嗎~”

“帥哥~留個聯絡方式啊~”

“醜鬼啊!!!”

叫聲從遠方傳來,消失了蹤跡。

切~跟她鬥,影后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陸乘淵唇角微勾,饒有趣味看向她。

突然,一個從灌木叢裡鑽出來一個小傢伙,嚇得蘇楚忻大叫。

她手裡的熱狗隨之掉落在地上。

“啊!!!”

蘇楚忻尖叫著躲在陸乘淵的背後,雙手緊緊抓住他的白t恤。

陸乘淵定睛一看,是一隻黑乎乎的小奶狗,看樣子也不過一兩個月大。

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大黑耗子。

只見,小奶狗精準咬住熱狗,再“嗖”一下躲進灌木叢裡。

“一隻小狗而已,你害怕啊?”陸乘淵脖子微轉,聲音極輕,問向身後緊緊抱住他的蘇楚忻。

蘇楚忻深呼吸,心跳止不住狂跳,手腳發麻。

她想起,自已小時候在外流浪,被十幾只狗追著跑,後來失足落到一個池塘裡,被路過的王大強撈了上來。

從那以後,她就很怕狗了,哪怕是那種體型極小的犬類,她看見了都會繞著走。

陸乘淵蹲下身去,朝灌木叢深處探去。

只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縮成一團,黑色的瞳孔在夜光下泛出微弱的光來。

小奶狗將那隻熱狗緊緊護在身後,眼神警惕看向外面的人,深怕好不容易搶來的食物被掠走。

陸乘淵將手中肉串輕輕晃動著,伴隨著海風吹到灌木叢中。

他的動作極輕,生怕嚇到那隻小奶狗。

小奶狗自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肉香味吸引,小心翼翼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喉嚨裡發出嗚嗚聲,像是許久沒吃過飯了。

藉著路燈微弱的光線,陸乘淵探查小狗的情況。

只見小奶狗的毛髮極為稀疏,身上血跡斑斑,毛髮像是被人惡意用膠水塗抹過一樣,黏糊糊粘滿了灰塵,看上去有些醜陋。

蘇楚忻的心突然顫抖了一下......

陸乘淵將手中的吃食遞給小狗吃,手輕輕撫摸著小奶狗的腦袋。

小奶狗大口大口吃著肉串,腦袋不自覺地往他的掌心偏去。

它似乎很久沒有體會到人類的善意了。

“以前很想養一隻狗,但老爺子不準。”

陸乘淵一邊撫摸著小奶狗的腦袋,一邊自言自語道。

“老爺子?”蘇楚忻問道

“嗯,我爺爺,他獨自把我撫養長大。”

“那......你的父母呢?”蘇楚忻試探性問道,餘光小心翼翼打量著他。

陸乘淵語氣平靜說道:

“死了。”

“能方便問......”

“我媽,抑鬱症,自殺。”

“我爸......不久後,也去世了。”

“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