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傾江的景色極佳,朝霞映照在江面上,泛起層層金光。

坐在天傾湖另一側,聽著對面傳來的少女哭聲,陸玄靜盯著湖面默不作聲。

先前中年人的一問,讓他陷入沉思,這些修道之人,在自已心中到底佔據著多少?

想當初,得君老先生遺言,為普通百姓做些事,所以在他看來,凡是威脅到普通百姓的,都可以歸於邪祟一類。

連這些修道之人都無法避免!

因此他一路走來,大多站在修道之人的對立面,得了個只對凡人寬容的名聲。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江門戰事緊迫,百姓傷亡多少,他若真為百姓,此刻應該在江門,而不是在這裡。

他視修者如邪祟,可這亂世將至,正如中年人所講,他們同為芸芸眾生中一個,他們也同樣是大道五十中遁去的一。

那麼他如此絕情,豈不是斷了所有人的路,尚且連百姓都無法保住!

這是一個極其矛盾的問題,也讓他第一次審視自已的內心。

從朝霞坐到晚霞,從夜晚做到天亮,手中的燈籠散發著螢火之光,眼中是天地規律所化作的滾滾烈火。

這一坐便是三日,直至第四日天矇矇亮起,陸玄終於有了動靜。

“路沒有錯,只是有些偏了!”緩緩起身走到湖前,伸出手舀了些湖水送入嘴中。

一旁尚有飲水的鴿子,隨著陸玄的動彈,展翅高飛……

一口飲下,並沒有世人講的那般奇妙,人喝了無事,牲畜喝了也照樣不發瘋。

“人言可畏!”

話音落下,打起燈籠,照破天地間最後的一縷黑暗,一步一個腳印遠遠而去。

他的前方還有敵人,不,應該是有人在等著他!

封陽城能夠困住任何人,但絕對困不住他,待出了封陽城,行至十里亂葬崗。

陸玄見著了第三人,也正是那位中年人以指代筆所寫下的魔!

“陸玄!”這魔頭沒有一點禮數,見著人便開口呵斥,“本尊等了你整整三日,你為何不來?”

陸玄細細打量,見著與人族大差不差,不過背後長了一條黑尾巴,隨著說話左右擺動。

“本尊問話,為何不答?”

這又斥了一聲,陸玄才溫言回應:

“請吧!”他並未回應自已為何才來,直入單刀,一語生了戰火。

“哼!”冷哼一聲,然見陸玄突然出手,提起燈籠對其輕輕一揮,一條大河突兀間浮現。

對準魔頭狠狠衝去,那魔頭臉色大變,然來不及反應,便與大河撞了個滿懷。

只是一擊,魔頭如遭重創,趴在地上便起不了身。

望著陸玄走來,心中閃過一抹恐懼,他來時摸過底的,也想過如何應對陸玄的術法。

可不曾想,陸玄總有未被世人所知曉的手段,且諸法皆威力可怕,並非常人所能阻擋。

其實他不清楚此法實屬正常,陸玄所施展乃是最近所得,正是從小松鼠和小精怪身上所得。

此乃兌澤!

“你走吧!”這魔頭以為陸玄必然斬他,卻見陸玄在他旁邊走過:“回蠻地去吧!”

看著陸玄越走越遠的身影,不禁大喝:“本尊遲早還要來,到時定然斬你!”

“陸某等著你!”話音落下,陸玄的身影消失不見,獨留下魔頭盯著他消失的地方暗自苦笑。

以他來時對陸玄的瞭解,今日落敗,陸玄必然斬他,畢竟先前的兩人都死在了陸玄手中,且是魂飛魄散。

然事實卻並非如此,陸玄不但沒有斬他,且沒有重傷他,只是將他的傷到,封了他的法門。

“原來,就連你這樣的人,都能夠再次改變!”這魔頭緩緩閉上眼睛。

修為越高,越是難以想通一件事情,修為也正是如此,然一旦想通一件事,必然會是質的飛躍。

修為亦是如此,到了高深地步,法門的幫助微乎其微,全靠一顆心頓悟!

自已尚沒有陸玄修為高,修為便止步不前,問題就在有些事情他想不通,這其中與性格,思維,以及智慧息息相關。

“若是我舍掉這暴躁的脾氣,是不是就能夠不借助外力,從而突破這個大關?”

站在原地細細思索,對於陸玄的離去他並不在意,前方沒人了,就算前方還有,也不是陸玄的對手。

這一趟只有他們三人來,但他和先前兩人還都不同,他是蠻地來的,這蠻地就是如今攻打大虞的蠻子所居之地。

凡人間的戰鬥與他無關,他只是來碰碰運氣,推動戰爭的是另一些傢伙,就同大虞給老皇帝吃仙丹的那些人一樣。

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只要大虞還沒亂,在一定程度上,他們屬於同一戰線。

這個道理陸玄自然知曉,仙遊記上對魔有記載,當他看到這魔頭時,便知道他從蠻地來。

蠻子和大虞開戰,按理來說他應該斬殺了蠻地來的魔頭,但陸玄並未這般做。

天下大亂是必然的,他們有爭的權利,他也有不讓他們爭的權利,但他不會斷這些人的路。

天尚不絕人,他又怎能絕人?

他之前將百姓看的太重,可事實卻是他保不下世間所有百姓,能做的唯有留一縷薪火,他也擋不住天地大勢,能做的只有盡力改變。

他更不能斷絕仙路,致使這些人無仙可循,這是天地運轉的道理,是正常的秩序。

背道而馳,不順天意,一來擋不住,二來怕是要同先前一般,生生遭劫。

想通這些,心中頓時舒暢,修行法門自行運轉,但聽一聲清脆的響聲,由此,他徹底踏入世間真仙。

天地間頓時狂風大作,雷霆遍佈半個天空,滾滾紫氣朝陸玄徑直而來,盡數灌入體中。

整個大虞不知多少修道之人紛紛抬頭觀望,有人慌張的跑出洞府,拳頭握的嘎巴響。

有人哈哈大笑,亦有人盯著東方的紫氣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皇宮之中。

以青年道人望向紫氣來由,面露擔憂,揹負的雙手不斷動作,表明他心中的不安寧。

“國師,陛下詢問,下一顆仙丹何時吞服?”有太監趕來詢問,青年道人眼盯陸玄的方向,面色如常道:“後日早晨!”

待太監走後,突然間傳來咯咯的笑聲:“你完了,他要來尋你了!”聲音魅惑,卻又充滿嘲笑。

青年道人則一語不發!